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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被民望撼動的安倍晉三:淺談日本的政壇困局

日本近年的政壇困境非一日之寒,在野黨日益頹勢和年輕人參政意欲下走所帶來的傷害,恐怕會在一黨獨大的情況下持續發酵。夙嫌照舊無處發洩,安倍如常重操大權,改閣後的政治震盪相信只對自民黨內山頭產生區域影響,對外和經濟政策的調節不離昔日主軸。

漫天民怨和醜聞連爆的壓力下,安倍晉三終於在八月三日完成第三次內閣改組,為搖搖欲墮的自民政府續命。在留下原內閣五名成員之外,新名單多採前朝元老而鮮有吸納年輕新血,令外界認為改組旨在穩定朝野和平衡黨內的權力分佈。從即時結果論,這次改組有一定效用,在各個民調中,重組內閣令支持度從徘徊三十點左右躍升至四十多的水平,暫時擺脫民意低挫的陰霾[1]。作為安倍挽救民望的一記掙扎,換走防衛相稻田朋美和吸納敵對派別閣員(如石破派的齋藤健),並且採用長期與他對立的野田聖子作總務大臣更顯示重整黨政的決心。安倍政權這次選舉過後雖然看似渡過民望危機,然而其生存條件實際上不過建基於在野反對派的能力真空上。

一旦這種客觀條件改變,民意背書不足的安倍政府難保不被反噬。安倍改組暴露了日本政壇的困境:第一是在野動能從缺,第二是自民黨內缺乏能挑戰安培的新血,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自民黨持續的強勢將固化無法反映民意需要的執政主張之餘,亦會令日本在對外政策上維持右翼主張。透過重讀日本民進黨的進退失據和自民黨內的權力洗牌,本文希望預視未來日本的可能走向。

在野黨有心無力  

民主黨與維新黨於2016年合併成為民進黨 (資料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上月下旬,民進黨黨魁蓮舫的退位象徵在野反對派內部依舊存在極大分歧,未能統合向執政黨施壓。本來在東京都議會選舉之時,民進黨已拉攏共產黨和其餘反對派互相協調,卻未能把握安倍政權深陷醜聞的真空,將議席拱手相讓予新冒起的都民第一會。民進黨是由原民主黨與維新黨的骨幹合拼,輔以少數倒戈的自民黨異議者,於是形成一個幾乎包攬左中右光譜的在野聯盟。聯盟內山頭眾多,隨之而來難以集中的問題更甚,令這個在野聯盟的政治取態沒有鮮明方向。故此,蓮舫和民進黨最多只能靠針對安倍獲得支持,卻無法提供有效替代方案。而保守派前原誠司和自由派枝野幸男已宣布競逐黨首之位,證明民進黨自己亦在路線分歧之中。前原誠司的中間派右翼取向能否吸引選民尚是為知之數;而枝野幸男選擇和日本共產黨合作只會令右傾成員作出更大反彈。在野黨內部的結構性矛盾和路線不明,造就日本民主自二戰時期以來最大的反對派積弱,令兩黨對立的局面迅速歸向單極。

自民黨缺乏挑戰安倍的人才

民望急跌其實本應是壓垮政權的最後稻草,但幸運是反對派舉步維艱和自民黨缺乏替代領袖人選。於是安倍得以保住首相寶座,並且獲得改變內閣來穩住陣腳的機會。為了重整黨內平衡,在改組前,外務大臣岸田文雄領導的岸田派只有兩人入閣,改組後卻變成四人入閣,並且岸田本人亦獲委任成黨內政調會長。岸田派的正式名為宏池政策研究會,雖然曾歷分裂低潮但及後在2012年眾議院挽回劣實,普遍被外界視為染指“後安倍時代”首相位置的一大派系。安倍此舉無疑有意拉攏潛在對手共治(雖然要背負岸田文雄從政府轉回黨政的增權壓力),同時黨內主要流派如麻生派和額賀派都在新內閣均有代表參政,在各項重要職位上互相制衡。政治力量的分流,令挑戰領袖地位的意圖更難實現。改組過後,管義偉和麻生太郎等派系領袖紛紛為安倍站台,安倍已經成功讓其餘挑戰者,比如前地方創生大臣石破茂等面臨單打獨鬥的境況。

無法解決的政經問題

 

日本一黨獨大的情況很大機會一直持續下去 (資料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安倍得以站穩陣腳的後果,就是要過度依賴麻生派和額賀派的支持。改組內閣雖然帶動新血加入,但是在執政方向實際上幾乎沒有根本性的差異,更遑論直接回應國民對行政改革的訴求。例如麻生太郎的官腔回應和消極迴避不但已經使傳媒感到煩厭,亦無助疏解民眾對執政裙帶主義的不信。往往安倍政權面對執政困境,就會搬出“安倍經濟學”意圖分散注意力,但如斯伎倆也漸漸失效。因為在極寬鬆貨幣市場中群眾憂慮通貨緊縮,刺激經濟政策邊際效益會漸漸低下。雖然安倍希望在經濟政策上有突破,現實施行餘地不大,況且採用茂木敏充為經濟再生大臣不見會出現重大經濟轉型。同時,二零一八年的國會大限將至,安倍將必須就其修憲問題立下明確答案。在火熱民粹和經濟優先的考慮中,執政黨能否一路堅守路線和獲得確實成就將會是攸關繼任的考驗。修閣後,前朝命官卻限制了解決民怨的能力令民怨無法從根源解放。可見安倍大部分爭議性的執政綱領只會舊調重彈,共謀法、集體自衛權、修憲等命題操作持續會引起社會不滿。根據最新讀賣新聞的民意調查,有六成受訪人士反對安倍第三任連任日本首相,而自民黨支持者則有四成反對[2]。一切一切,皆顯示令政府寸步難行的施政梏桎,於固化了的政治系統未能精準回應市民要求的政策意念。

日本局勢續走單一只會令政府獲得更大話語權,使政治綱領局限在自民黨之論述中。自民黨內的改革冒進勢力不成氣候,或被順服在安倍掌控之內。民意低落沒法促使內閣自我調節,也沒有在野領袖可乘民怨順風挑戰政權。可以預見,日本往後外交大多不會脫離主旋律,仍舊依附著鼓吹民粹、迴避歷史責任和慰安婦議題等右翼進路。如其希望新任外務大臣河野太郎能繼承其父的「河野談話」,亞洲各國應留意日本外交受限於自民黨的右傾外交觀,將會在南海自由航行、歷史修正主義和地域爭議等問題上維持原判。上星期在東盟會議期間的外長會談,河野太郎重申日本對南海爭議的一貫主張,支持美國區域動作,便是一例。

日本近年的政壇困境非一日之寒,在野黨日益頹勢和年輕人參政意欲下走所帶來的傷害,恐怕會在一黨獨大的情況下持續發酵。夙嫌照舊無處發洩,安倍如常重操大權,改閣後的政治震盪相信只對自民黨內山頭產生區域影響,對外和經濟政策的調節不離昔日主

 

[1] http://www.sankei.com/politics/photos/170808/plt1708080004-p1.html

[2] http://the-japan-news.com/news/article/0003875397

(作者曾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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