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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事件三十三周年紀念

全斗煥政府在1980年光州戒嚴期間向抗議軍政府的民衆動武。(圖片來源:DW, copyright: picture-alliance/dpa/ Na Kyung-Taek

雖然光州事件至今已有三十有三年的歷史,事件「正名」與「平反」更也有十多年,表面的傷痕可能已隨著事過境遷而慢慢淡去,但因著鎮壓而留下的心理創傷,卻永遠留在受害的家屬與執行軍令的軍人上。

 

33年前的5月18日,位於韓國東南部全羅南道的光州市,全市上上下下的市民,群起反對以軍事政變奪權的領袖全斗煥的政權正當性,不理會軍政府頒布剛升級的全國戒非常嚴令,堅持在全市展開大規模的民主化示威運動。

然而,1980年5月18日,全斗煥不單不理會民眾要求下台的訴求,更視人命如無物,以任何手段剷除所有示威活動。最終,當天下午,他決定派軍隊,以「華麗的假期」為行動代號,對手無串鐵的示威學生、教師、工人、婦孺與其他平民百姓,開槍進行大屠殺,造成數百人死亡,幾千人受傷的慘劇。

這個亦被稱為韓國版「六四」的民主抗爭運動。自1981年起每年的5月18日,韓國全國民眾都為著當年那班甘願為著今天韓國民主體制而無辜犧牲的民主鬥士與英烈,舉行全國性的悼念活動。早年,當「518民主運動」還被軍政府誣衊為「內亂陰謀事件」時,光州民眾不但只能偷偷摸摸地為死難者哀悼,幸存者更被獨裁者以叛亂罪迫害。

一切待到1996年,當年負責下達命令進行屠殺的總統全斗煥和副手盧泰愚被高等法院起訴,最後全斗煥被判無期徒刑,盧泰愚被判入獄17年,5月18日首次被指定為「國家紀念日」後,「光州事件」才得以最終獲得平反。

李明博與其內閣官員在參拜墓區時曾踩踏死難者墓碑基石,引起不少批評(圖片來源:Wikicommons)

感情深厚的光州市

當年,由於軍政府刻意切斷所有通往光州的公路與鐵路連繫,用以圍堵光州市民,以封鎖對外聯繫和物資供應來挫他們的士氣。然而,光州市民當年不但沒有氣餒,反而建立「光州市自治共同體」。

他們決定自給自足,商店、超市與藥店也不分彼此地免費分派食物與物資給所有市民。雖然當時光州市內情況危急,但市內所有金融機構與銀行,也沒有出現任何搶劫。另外,當時由於受槍傷的市民眾多,醫院裡急需大量血液作輸血之用,大批市民便自發到醫院捐血,可見光州市內,在經歷「518事件」後,人與人之間建立了更深厚的感情。

早年前,有幸到了光州留學一個學期,也感受到光州市,有著與首爾等其他韓國大城市與眾不同的「人與人的感情」。

留學期間,經常走在宿舍附近的街上時,不少往在不遠屋村的市民,也會主動上前跟我打招呼和問候一下,更試過有一次邀請我到他們家中昨客吃飯,非常熱情。聽說,在光州中,鄰居間的感情特別深厚,不少連鄰居的「起居習慣」與「家中瑣事」也會關心,這就是光州至今仍然保留的獨有風土人情。

也曾有言,自1980年的光州事件後,深化了獨裁韓國政府對光州市的憤恨,使青瓦台更「刻意」忽略光州與其全羅南道的發展,抽掉他們應得的資源,因而光州一直在韓國經濟與基建發展中,一直也「被」落後於其他城市。一切直至2002年日韓世界盃時,出身自光州的金大中總統特意重新發展光州市,來迎合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前來光州觀看球賽,光州才能再次「吐氣揚眉」。

 

光州起義仍是禁忌

雖然光州事件至今已有三十有三年的歷史,事件「正名」與「平反」更也有十多年,表面的傷痕可能已隨著事過境遷而慢慢淡去,但因著鎮壓而留下的心理創傷,卻永遠留在受害的家屬與執行軍令的軍人上。

這種社會深層撕裂,縱然透過前總統金大中推動的「和解運動」獲得些微舒緩,但「光州事件」留給社會的經歷,至今在不少領域下,仿存在不少禁忌,國民也不敢觸碰。

早年前筆者也曾參觀過位於光州,埋葬光州事件犧牲者的墓園公園。園中,有一個紀錄有關當年事跡的展覽館,至今,還對那件掛在館中牆上,犧牲示威者當年穿上已染滿血紅色的衣服,歷歷在目。

另外,上年年底開幕,位於首爾世宗大路的「韓國近代歷史博物館」中,也有把這段對韓國民主發展帶來正面啟蒙事件,如實地呈現在博物館中,也顯示出韓國國民對歷史獲得平反的尊重。那個時候到博物館參觀,看到不少家長拖著小朋友在館內參觀時,語重心長地向兒女講解事件的來龍去脈,也深感正確傳授歷史對下一代建立「事非判斷觀」的重要。

雖然表面上公義已得到彰顯,但「光州518民主運動」能夠在媒體上自由談論,也只是近十多年才開始的事情。

當事件還未得到「平反」以前,SBS電視劇《沙漏》,是首部主流涉獵到「光州事件」的電視劇;其後,導演張善宇依小說拍下《花瓣》一片,以一名在光州屠城中,目睹母親被殺害後因心靈打擊致精神失常女子為題材的故事。《花瓣》屬當年的大膽嘗試,因為即使到了制片時的1995年,那時的金泳三政府還決定不起訴光州事件的有關加害者,可見得禁忌之大。

紀念5.18光州事件的公園
紀念5.18光州事件的公園。(圖片來源:Wikicommons)

其後在事件平反後,1999年薜景求主演的《薄荷糖》、2005年MBC製作的電視劇《第五共和國》和2006年池珍熙擔正的《古老的庭園》,也是探討「光州事件」對那一代人帶來的創傷的節目。直至2007年的一套大片《華麗的假期》,正正適適的第一套以「光州518運動」為名的大型商業電影,是破革地突破了不少既有的禁忌。但正正這樣「名目張膽」地提及「光州事件」的歷史,其關聯性也使此成為中國大陸的禁片。

縱然電影電視劇探討「光州518運動」的題材愈來愈普遍,但針對「光州518」的討論仍然不斷,例如被特赦的前總統全斗煥,一方面至今仍未應法院要求償還侵吞的數千億韓圜非法政治資金,但又可以「消遙法外」地經常出外旅遊。

此外,自2008年保守派李明博政權上台後,他又曾在「光州518民主運動」三十週年紀念儀式上,撤換了代表民主運動的歌曲「獻給妳的進行曲」;李明博與其內閣官員更在參拜墓區時,踩踏死難者墓碑基石,引起死難者家屬與輿論激烈的批評。

 

電影《26》的拍與集資

上年一套有關「暗殺全斗煥」的電影:《26年》,也觸碰到國民的禁忌。電影內容講述經歷過光州事件中的死難者的後人,對被特赦而未有受到應得懲罰的全斗煥,再也無法坐視人世間最大的不公義。26年後,幾位後人決定要策劃一次天衣無縫的暗殺行動,當中包括一名國家射擊隊選手、曾在軍中服役的黑幫分子、青年員警、大企業家。

這套具爭議的電影最終能夠在大銀幕公映也不容易,本來,這套電影原稱《29年》並於2008年完成,但在電影開拍數天前,投資者忽然因政治壓力而叫停,抽掉資金。幸好,後來群眾以自發力量,有超過15000人自發注資,使電影得以再次拍攝,最終在上年年底得以上映。

電影導演堅持拍攝,源自於一個信念:「任何一個人做錯了事或傷害了他人,至少也要向外道歉;縱使他未有道歉,他也應獲得應有的懲罰,這是常識,不是什麼政治理念﹗」

33年前,當軍人選擇向平民開下了第一槍後,韓國社會便從此不再一樣。

 

(作者鍾樂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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