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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oo論壇特約】辛巴威政變之後:穆加貝的盟友中國該如何應對?

Zimbabwe

辛巴威近日在國際媒體的非洲版面上佔據不少位置,繼上周讓自己的妻子接任被開除的副總統後,該國的軍方亦有所行動,進佔了辛巴威國家廣播公司(ZBC),表示要接管國家,現任總統穆加貝(Robert Mugabe)亦已經被卸任。作爲南非大國辛巴威的主要盟友中國,必須開始考慮除了頒發「孔子和平獎」(穆加貝2015年獲北京頒發該獎)之外,對該國的和平可以作出何種貢獻。

辛巴威近日在國際媒體的非洲版面上佔據不少位置,繼上周讓自己的妻子接任被開除的副總統後,該國的軍方亦有所行動,進佔了辛巴威國家廣播公司(ZBC),表示要接管國家,現任總統穆加貝(Robert Mugabe)亦已經被卸任。當地情況一度緊張,首都傳出爆炸聲,多國亦發出緊急呼籲,要求在當地的國民避難、切勿外出。然而,參照相近的案例,這次事件爆發可能只是該國迎來長時間動盪的開端。這一次的事件,讓作爲該南非大國的主要盟友中國,必須開始考慮除了頒發「孔子和平獎」(穆加貝2015年獲北京頒發該獎)之外,對辛巴威的和平可以作出何種貢獻。

軍事政變起因

辛巴威前身是英國殖民地南羅德西亞,當地白人因怕會在戰後獨立浪潮後成立的新國家中受到黑人邊緣化,故在1965年先行單方面宣佈獨立,但國際社會卻未有承認該種族隔離政權。

Zimbabwe African National Union
穆加貝曾作為領導非洲民族聯盟(ZANU)的領袖,亦因此累積不少名聲。(圖片來源:Wikipedia)

及後,穆加貝則領導非洲民族聯盟(ZANU)對該政權進行武力抗爭,最後使白人總理史密斯(Ian Smith)放棄權力,在1980年建立辛巴威,勝出大選成為總統並多次連任至今,掌權超過30年,成為非洲在位最長的領導人。

事實上,早年穆加貝聲望甚高,在國內外都獲得不少正面評價。在國內,革命英雄、國父的光環為穆加貝累積了不少支持者,直至今天,也有不少人都因他的革命英雄形象而不願批評他;

國際上,辛巴威初年則積極參與多個包括英聯邦在內的國際平台,如在1982年,辛巴威被Organization of African Unity (OAU,非洲聯盟的前身)推舉出任為期兩年的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足見獨立後不久的辛巴威頗具聲望 但後來穆加貝的管治越見獨裁與奇怪。

例如在2000年,該國通過了一項修正案要求英國就殖民時代奪取黑人土地的行為作出賠償,若不依從,就會「以施彼道,還施彼身」;又在2008年的選舉中對政敵進行威嚇甚至殺害,結果出爐後又拒絕承認並要求重新點票等等[1],這類行徑都令各界對其評價有翻天覆地的改變。

穆加貝具爭議性的行徑自始不絕,其中一個亦是此次疑似政變的導火線。

這次疑似政變就被認為是穆加貝接班問題的延續。本來穆加貝的「前副總統」,現年75歲的Emmerson Mnangagwa成為繼任人的呼聲最高。

他曾跟隨穆加貝參與辛巴威的建國革命,與穆加貝一樣在普羅大眾有一定的聲譽,另外在穆加貝管治下,他與現有的國內領導層、精英階層都廣有人脈[2],相信國內大多數都對其接任不會有明顯不滿。

更重要的是,Mnangagwa也得到一定程度的國際背書,因為國際社會認為若由他接掌辛巴威,該國的政權交接能夠有相對平穩的過渡,而且他亦似乎有意改革該國經濟[3],乎合國際社會一貫的期望。

然而,在11月7日,穆加貝卻開除了Mnangagwa,並由自己的妻子Grace Mugabe取代Mnangawa擔任副總統。

事實上,Grace Mugabe和Mnangagwa在政治上的爭奪一直廣為人知,舉例來說,Grace Mugabe就曾呼籲要把Mnangagwa開除,又指Mnangagwa在背後密謀奪權[4]。結果,兩者之間的鬥爭亦隨著軍隊的介入而變得白熱化。

泰式 / 土耳其式軍事政變?

根據辛巴威軍方的說法,這次的行動不是政變,而是要透過把總統身邊的罪犯繩之於法,藉以「平息一個正在惡化的政治、社會和經濟形勢」,穆加貝及其家人的安全亦不會受到威脅,並確保一切過後將會回復正常。

話雖如此,但各方都亦為事件的本質與政變實無異。因此可以說,軍方的行動即使不是直接針對穆加貝政權,也是對其不滿的反撲。無論如何,這樣的論調,難免令人聯想到有軍隊「撥亂反正」傳統的泰國和土耳其。

問題是,按照辛巴威的國情,能夠如泰國或土耳其般由軍方撥亂反正後和平地使國家重回正軌的可能性卻不大,反之,更有可能進一步在國內引起連串後續動盪。

首先,辛巴威軍方行動的理由薄弱,面對反擊時難以立得住腳,演變成派系鬥爭的可能性極大。

泰國軍隊介入政治與泰王的超然角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因而軍隊干政未有在社會上帶來巨大爭議,例如BBC的記者就形容:「沒有泰王普密蓬的祝福,泰國沒有任何一場政變會成功」[5]。

至於土耳其,軍方的其中一項設定就是要維持一個「世俗化土耳其」的國策,只要有任何政教合一的傾向,軍方都是出師有名而且會得到支持。

反觀辛巴威,既沒有如泰王普密蓬般地位超然的人物,也沒有土耳其軍方要維護立國根本一類的道德高地。換句話說,辛巴威欠缺了一位有號召力的人物或道德理由給予軍方干政,穆加貝的支持者因而對軍方的做法感到不滿。

正如穆加貝的支持者,來自ZANU-PF Youth League的領袖在Express的一篇報導中表示:「捍衛革命、我們的領導人、總統是我們生存的理念,我們亦願意為其作出犧牲[6]」,反映國內就穆加貝的立場衍生出的撕裂跡象已浮上枱面。

再者,辛巴威國內的精英都與穆加貝有著難以切割的關係,以致該撕裂延伸成精英與大眾的對立。

學者Hevina Smith Dashwood就曾提及辛巴威的精英階層是如何構成:管治階層不斷從當地有影響力的企業、大型農場引入人才,從而鞏固自身對國家經濟命脈的掌控[7]。在連續創下通脹記錄的情況下,一般民眾自然對他們深感怨憤。

Zimbabwe
辛巴威的通漲已達到嚴峻的情況(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換句話說,全國的政商精英都與穆加貝坐在同一船上,一但穆加貝失勢,將會演變成深受其害的社會大多數對全國精英的反撲。由此種種,足以反映辛巴威的派系鬥爭很可能隨這場「政變」一觸即發。

除此之外,民族因素也可能是後續衝突的另一戰線。即使軍方願意還權,穆加貝的強勢和光環已被削弱,在其管治時埋下的民族矛盾可能會因而爆發。

辛巴威的民族結構主要由兩大民族組成:北方的紹納族和南方的恩德貝萊族,但這兩大民族的共處並不和諧。

一方面,這是因為穆加貝把其民族主義政策與紹納族的歷史文化劃上等號、忽略了恩德貝萊族的角色;另一方面,得到恩德貝萊族廣泛支持的Joshua Nkomo是建國初年穆加貝的主要政敵,因此有輿論指穆加貝對恩德貝萊族的打壓是政治報復。

更有甚者,後來有調查報告揭示,穆加貝早年曾為了鞏固權力,曾在南方殺害兩萬平民,這些都令當地民族矛盾難以一時平伏。

因此,不論軍方還權後會否出現權力真空,民族矛盾因而有機會隨派系衝突一併爆發。

中國應否干預?

與辛巴威有緊密關係的中國也在這次政變事件的後續發展有一定角色。

中國與辛巴威的關係早在辛巴威立國之前已有基礎,因穆加貝對抗白人政權的方式就是透過動員農民,與中共策略相近,兩國亦隨即在辛巴威1979年立國當天建交;到2016年,該雙邊貿易額就達到11億美元[8],更承諾在未來三年向辛巴威提供40億美元的投資、援助等[9]。

至於中國在這次事件的角色,根據辛巴威媒體報導,Mnangagwa現時就身在中國[10],如果屬實,中國如何處理在國內外頗具聲望的Mnangagwa的去留就成了關鍵。

如果中國能夠支持Mnangagwa回辛巴威執政,一方面中國就能繼續維持與辛巴威的友好關係,另一方面亦可因為中國出手阻止了連串大規模衝突而建立聲譽。

但與此同時,辛巴威的經濟已陷入嚴重危機,例如債台高築、對本國貨幣失去信心[11],因此中國亦可借此機會助其經濟體系改革,透過減免部分債務,甚至協助其貨幣改革緩衝國內的不滿情緒,從而避免社會進一步碎片化。

雖然現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對此表示關注並希望相關黨派能自行處理辛巴威內政[12],但正如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的Dr. Zhang Chun認爲, 中國希望將對辛巴威的友好關係轉化成為整個中非關係的先驅[13],衝突不斷的辛巴威無疑不是中國樂見的發展。

因此,中國會否或明或暗地處理當地局勢就成了左右大局的重要因素。

總的而言,隨著穆加貝大勢已去,這次辛巴威軍方的行動將可視為支持與反對穆加貝兩派之爭的開端,能否在短期內穩定局勢,就很大程度上視乎中國的取態。

(原文刊於Yahoo論壇,作者朱啓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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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s://www.thefamouspeople.com/profiles/robert-mugabe-4097.php
[2]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2819594
[3]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7/nov/09/mugabe-faces-challenge-as-sacked-vice-president-gathers-support
[4] http://www.bbc.co.uk/news/world-africa-41890493
[5]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2014/05/140526_thailand_coup
[6] https://www.express.co.uk/news/world/879808/Zimbabwe-coup-latest-news-Robert-Mugabe-prepared-die-ZANU-PF-Party-Kudzai-Chipanga-arrest
[7] Zimbabwe: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ransformation, p.9
[8]http://www.fmprc.gov.cn/chn//gxh/cgb/zcgmzysx/fz/1206_20/1206×1/t6571.htm
[9]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press-review-42012939
[10] http://newzimbabwe.com/news-40075-Mugabe+health+panic;+as+ED+in+China/news.aspx
[11] https://hk.news.appledaily.com/international/daily/article/20171120/20219699
[12] http://www.aljazeera.com/news/2017/11/zimbabwe-171115074252197.html
[13] https://www.saiia.org.za/occasional-papers/643-china-zimbabwe-relations-a-model-of-china-africa-relations/f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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