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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oo奇摩專欄】法國國會大選焦點:青年就業問題

雖然總統馬克龍得以乘國民陣綫本身的新納粹傾向先天缺陷,以及年長選民對於勒龐反歐元立場的恐懼等等的不穩定性贏得選舉,但是法國年輕人顯然對於擁抱馬克龍的經濟自由主義有保留,對於法國這個在歷史上保護主義盛行的國家來説,要走出目前結構性的泥潭,從過時的國家經濟主義抽身是必須的。這一次的國會選舉,雖然外界對於馬克龍有相當的信心,但是民粹的幽靈依然在波旁宮上空徘徊。

兩輪制的法國總統大選塵埃落定;接下來總統馬克龍的政黨En Marche將要在下周舉行的第一輪國會大選力爭上游。依照目前狀況來看,En Marche被預料將贏得國會大多數的議席,縱使孕育極端主義的土壤仍在。的確,國民陣綫的上升的勢頭已經在大選慘敗之後被阻截,其中一個主要原因,莫過於中老年人的選票取向:和英國脫歐或者美國川普的當選相反,年長選民在法國並未為民粹政黨中的保守主義支柱加成,反而是不滿建制的年輕選民為極右和極左的兩個黨派候選人添磚加瓦。

極左派的梅郎雄和極右的勒龐在第一輪選舉中取得過半數18-34歲選民的選票,勒龐在第二輪的大敗亦掩蓋不了她和梅郎雄的保護主義經濟方針對於年青一代選民的吸引。雖然總統馬克龍得以乘國民陣綫本身的新納粹傾向先天缺陷,以及年長選民對於勒龐反歐元立場的恐懼等等的不穩定性贏得選舉,但是法國年輕人顯然對於擁抱馬克龍的經濟自由主義有保留,對於法國這個在歷史上保護主義盛行的國家來説,要走出目前結構性的泥潭,從過時的國家經濟主義抽身是必須的。這一次的國會選舉,雖然外界對於馬克龍有相當的信心,但是民粹的幽靈依然在波旁宮上空徘徊。

英美法民粹政治的分野

回顧近年黑天鵝事件的前奏,不難發現英美的主流黨派都在一定程度上被極左或者極右拉向政治光譜的兩端 (資料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正如本欄提及過,民粹政治的興起背後離不開一群認為自己利益或者文化被經濟全球化侵害的基層,而在英國脫歐以及特朗普當選兩次的“黑天鵝”事件中,這些保守,年長的基層族群和年輕,外向的改革支持者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由於在英美的選舉制度下,政治動力常年毋庸置疑地集中了在兩個大黨(保守黨/工黨,共和黨/民主黨)之間,可是,一旦建立這個制度的政經秩序開始崩塌,兩黨制卻成爲了民粹政治騎劫建制的最佳場所。

在歌舞升平的日子,這樣的制度保障了政局和施政的穩定,但是在經濟重新起飛的戰後嬰兒潮基層所建立的世界觀以及他們所創造的政黨開始和新的政經局勢相衝的時候,兩黨制相比起歐陸普遍的多黨制就顯得極其僵硬了。回顧近年黑天鵝事件的前奏,不難發現英美的主流黨派都在一定程度上被極左或者極右拉向政治光譜的兩端,比如說,美國共和黨的排外主義在川普成爲總統候選人前已經是黨内的主流,而英國的保守黨更是一直被英國獨立黨牽著鼻子走。同樣的反建制民粹政治浪潮在歐陸同樣存在,更多了一層反歐洲融合,反歐盟的情感在;但是在多黨制的存在下這種浪潮在一定程度下受到稀釋了:以法國為例子,反建制的票源被勒龐和極左派的梅朗雄瓜分之餘,反歐元和歐盟的情緒亦都被年長和高教育程度的選民抵制,造就了馬克龍的就任。

首先,正如現在正一點一點地把先前選舉時承諾食言的保守黨以及川普一樣,疑歐派不論是勒龐還是梅郎雄的許諾,和現實政治有一個巨大到有詐騙嫌疑的鴻溝;以脫離歐羅讓貨幣貶值從而重新獲取出口競爭力的説法,去獲取一些教育程度比較低的藍領支持當然無往而不利,但是事實是無論貨幣如何貶值,法國的勞工成本以及營商的成本相對起發展中國家始終高企,反倒是退休金將會因爲貨幣大貶值而削減一大截。梅郎雄比之美國桑德士更甚的極左主張,比如極大地增加公共開支,提早全額退休年齡到60歲以及提高稅率等,正如本欄提及過(希拉里爲何無法拉開差距),實際上不比特朗普由衷地無視經濟邏輯的政策有經濟理據。歐元的存在和法國反建制派的分流,再加上稍微年長的選民對於國民陣綫老勒龐(Jean-Marie Le Pen, Marine 父親)早年的反猶傾向依然歷歷在目,造成了法國民粹政治反而是由年輕一代支持的現象。

被扭曲的勞工市場:移民與福利的死循環

除了偶爾的跌幅,法國青年的失業率從1996年的21%左右,到薩爾科齊離任時的24%左右幾無二致。 (資料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雖然在零八年歐債危機之後方成爲傳媒的焦點,但是實際上法國的青年失業問題從來不是一個新議題。根據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 (Institut National de la Statistique et des Études Économiques, 簡稱INSEE) 的數據顯示,法國從前總統希拉克(Jacques Chirac, 95-07)和薩爾科齊(Nicola Sarcozy, 07-12) 的年代,青年失業率便已經高企;除了偶爾的跌幅,法國青年的失業率從1996年的21%左右,到薩爾科齊離任時的24%左右幾無二致。對比其他歐盟始創國的同儕,當然比不上表現最好,常年僅在10%左右浮動的德國以及荷蘭。和失業率差不多的比利時和盧森堡比較,法國本身的人口和體積和這兩個小國相差太遠,相對地更凸顯了法國的問題。

這種持續的高失業率,源自法國本身結構性的問題居多。歷史上法國本來已經是近代發達國家中在公共開支最大的一群,根據OECD的數據顯示,2016年法國相等于國家生產總值31.5%的公共開支不單是全歐,甚至是全OECD最高。但是青年失業問題卻依舊嚴重的問題癥結在於,由於法國社會極爲保守的結構這些優渥的社會資源根本無法針對性地改善,甚至更是助長了勞工市場的扭曲。法國的問題可以分成兩層次:首先,學歷由於法國公司對於大專學歷的執著,導致了大量以學位為目標的青年人在勞工市場上反倒是供過於求,大量的大專生(所謂bac+5, 或者碩士程度) 陷入學歷和工資不匹配,甚至衹能覓得短期合約的境況。

法國頹靡已久的經濟,高昂的學費,加上整體英語能力不具競爭力導致新產業發展緩慢等等的因素令這個社會結構性的失業更為惡化。第二,更嚴重的是,法國勞工市場對移民以及移民二代的歧視,令到政府的福利政策對於清除失業極爲低效之餘又產生了依賴性:根據澳洲學者Marie-Claire Patron的研究指出,來自移民聚居,社會福利資源集中照料的”城市敏感社區”(Zone urbaine sensible, 簡稱ZUS)的青年失業率達到40%,比起法國平均更高一截。許多申領失業救濟金都是一些雖然擁有學位,但是卻因爲膚色,傳統甚至口音而不被錄用的年輕人。珍貴的社會資源,因爲青年們無法覓得工作在社會階梯往上流,優渥的社會福利反而在這些弱勢社區中成爲了黑市經濟的助燃劑—–會否鑽政府資源法規空子成爲了生財技能。這種現象,對於一般交稅的市民來説無法容忍之餘,亦更為加强了全民(包括移民和他們的二代)反新移民的情緒—-法國排外的浪潮,有很大一部分由此而起。

對比前任執政的社會黨盲目的增加社福開支,目前馬克龍宣稱的削減以及重新分配失業救濟福利的措施,似是下對藥了。當然,實際如何施政還需待下周國會大選之後方可以確定—但是,其實法國青年就業的問題本身就很值得亞洲引以爲鑒:雖然地球這端並無優渥的福利,但是大專學位的供過於求,一旦創造新職位的經濟發展開始減緩,弊病就會開始慢慢浮現。這一點,恐怕是任何發達經濟體二十一世紀都需要思考的最大民生議題之一。

(原文刊於Yahoo奇摩,作者尹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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