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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cal獨家分析】蘇丹抗命階段性勝利 實現民主夢尚無寸進

無論如何,蘇丹的局勢發展至今,民眾的訴求早已不止局限於經濟層面,但經濟改革仍是不可或缺的一環。現實給予阿卜杜拉·哈姆杜克的時間或許非常有限。如果他未能成功帶領蘇丹經濟復甦,那麼國際社會一旦降低對蘇丹的關注度,他便很有可能受到軍閥將領的操縱擺佈(註五),屆時蘇丹勢必再一次出現軍政府橫行無忌的困局。

 

去年7月,持續逾半年的蘇丹街頭抗爭備受國際社會的歌頌,原因是示威者大致堅持以非暴力的方式頑抗獨裁政權的暴力鎮壓,最後換來軍政府妥協同意成立過渡文人政府的標誌性成果。不過,蘇丹示威者極其量只是取得階段性勝利。由於國際社會未必長期重點關注蘇丹的局勢,加上蘇丹示威者和過渡文人政府缺乏足夠的武裝力量與蘇丹軍人抗衡,後者隨時可以出爾反爾,所以蘇丹的民主化進程仍然滿途荊棘。

 

訴諸非暴力 突顯示威者無力硬碰硬

回顧當初,蘇丹示威源於一連串民生問題。2018年,蘇丹面臨嚴峻的經濟危機,獨裁統治蘇丹近三十年的時任總統巴希爾(Omar al-Bashir)於同年12月試圖削減對民眾的糧食和燃料補貼緩和國家的財政壓力,惟此舉誘發蘇丹國內嚴重通貨膨脹,使民眾無法負擔起日常生活的高昂支出,因而激發他們走上街頭抗議。雖然巴希爾於去年2月頒布全國緊急狀態令,但無阻示威者繼續走上街頭抗爭的決心,示威者的訴求亦逐漸演擴大至要求巴希爾下台。

 

同年4月,蘇丹軍方發動政變,推翻巴希爾政權,不過軍方其後無意下放權力,示威者與其談判不果,遂於軍事總部廣場前發起靜坐抗議,遭到軍方多次驅散。6月3日,與蘇丹軍方關係密切的民兵組織更暴力鎮壓示威活動,不僅造成過百人死亡,更有約70名女性示威者慘遭強姦。爆發血腥鎮壓後,原本對蘇丹不太重視的國際社會也紛紛譴責蘇丹臨時軍政府,非洲聯盟更以暫停蘇丹會員國資格的方式逼使蘇丹軍政府與示威者協商談判,最後在對方願意籌組過渡文人政府的前提下才解除相關的制裁。

 

平情而論,蘇丹示威者並無道德義務把抗爭活動局限於非暴力的模式。政治哲學家約翰·羅爾斯表明,他的非暴力公民抗命框架只適用於規範在大致公義的憲政民主政體下的抗爭運動。而眾所周知,蘇丹是個獨裁國家,軍政府推翻巴希爾只是換湯不換藥,加上蘇丹軍方屢次鎮壓和平示威活動,因此蘇丹示威者絕對有訴諸暴力抗爭的道德正當性,只是由於示威者與軍方處於嚴重武力不對等的狀況,所以迫於無奈才採用非暴力的抗爭手法。

蘇丹過渡文人政府雖然獲得美國承諾改善雙邊關係,然而美國不少盟友均與軍政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最終或會淪為空頭支票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國際社會隨時再次忽蘇丹局

更甚的是,縱然蘇丹的人道慘劇早已不是甚麼秘聞,但國際社會不時對此充耳不聞,這令示威者進一步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雖然美國經常誇誇其詞支持世界各地推動民主化的進程,但她給予蘇丹示威者的實質支援實在少得可憐。在爆發喀土穆大屠殺前,美國對蘇丹的局勢發展保持沉默自然不在話下,但即使爆發喀土穆大屠殺後,美國仍傾向示威者尋求與軍政府妥協的空間。西方記者Justin Lynch於《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撰文表示,蘇丹職業人員協會領袖之一穆罕默德·優斯福(Mohamed Yousif Ahmed al-Mustafa)與美國蘇丹問題特使唐納德·布斯(Donald Booth)於去年6月底會面後認為,美國重視非洲的地區穩定和反恐遠多於蘇丹民主化的進程(註一)。事實上,沙特阿拉伯、阿位伯聯合酋長國及埃及等美國盟友均與蘇丹軍政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美國不想單純因蘇丹問題同時開罪數個重要盟友實不難理解。縱然蘇丹過渡文人政府總理阿卜杜拉·哈姆杜克(Abdalla Hamdok)於去年12月訪問華盛頓時獲美方承諾改善美蘇雙邊關係,但相關的承諾並無甚麼確實的具體內容,最後或有淪為空頭支票之虞(註二)。

即使巴希爾政權已被推翻,過渡文人政府仍要面對平衡軍方及示威者利益的兩難局面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軍人勢力尾大不掉成改革隱憂 

況且,蘇丹成立過渡文人政府並不意味着軍人就此失勢。有份策劃六月三日大屠殺的快速支援部隊(Rapid Support Forces)指揮官是過渡軍事委員會副主席穆罕默德·哈姆丹·達加洛(Mohamed Hamdan Dagalo),他目前在主權委員會(Sovereignty Council of Sudan)擔任副主席(註三)。他和他的黨羽勢必力阻過渡文人政府追究喀土穆大屠殺責任等觸及軍方重大利益的改革。此外,青尼羅州、達爾富爾和南科爾多凡省的軍閥勢力各據一方,過渡文人政府要擺平那些勢力也殊不容易(註四)。若然得不到軍方的妥協,阿卜杜拉·哈姆杜克隨時連推動蘇丹經濟改革也顯得蒼白無力。不過,與此同時,民眾示威者對過渡文人政府追究軍人責任和落實民主化進程的期望不容忽視。若然他們的訴求得不到回應,他們或會再一次走上街頭抗爭。如今阿卜杜拉·哈姆杜克正正面對左右做人難的局面。

 

無論如何,蘇丹的局勢發展至今,民眾的訴求早已不止局限於經濟層面,但經濟改革仍是不可或缺的一環。現實給予阿卜杜拉·哈姆杜克的時間或許非常有限。如果他未能成功帶領蘇丹經濟復甦,那麼國際社會一旦降低對蘇丹的關注度,他便很有可能受到軍閥將領的操縱擺佈(註五),屆時蘇丹勢必再一次出現軍政府橫行無忌的困局。

 

 

註釋:

註一:Lynch, Colum, 2019. “How Sudan’s Military Overcame the Revolution,” Foreign Policy, 5 August, retrieved from: https://foreignpolicy.com/2019/08/05/how-sudan-military-overcame-the-revolution-constitution-protests/?fbclid=IwAR0uclO-ov0vA81eVBtf45LnvUppwPCXhLK-qtBCslHzC-lIFdJF2vGjCU8

註二:Downie, Richard, 2019. “Sudan Needs Much More Than Upgraded U.S. Ties to Rebuild Itself After Bashir,” World Politics Review, 20 December, retrieved from: https://www.worldpoliticsreview.com/articles/28427/sudan-needs-much-more-than-upgraded-u-s-ties-to-rebuild-itself-after-bashir

 

註三、四、五:Gallopin, Jean-Baptiste, 2019. “Sudan’s chance of democracy,” 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15 November, retrieved from: https://www.ecfr.eu/article/commentary_sudans_chance_for_democracy

 

(作者李子維、楊庭輝,李子維是香港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學系學士、楊庭輝是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研究員兼香港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學系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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