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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cal分析】以色列阿聯酋建交利字當頭 中東局勢難一錘定音

然而,伊朗國內的強硬保守派可利用以阿建交的事例來高舉伊朗有備受孤立的危機來為進一步為明年舉行的伊朗總統選舉造勢。加上土耳其早前已在利比亞、卡塔爾和在地中海東部鑽探天然氣等問題上與阿聯酋爭持不下,如今更在以阿建交後威脅全面切斷與阿聯酋的外交聯繫,以阿建交可為中東和平奠定重要基礎的說法,未免言之尚早。

 

在美國積極支持下,以色列和阿聯酋8月13日簽定「阿伯拉罕協議」(Abraham Accords),兩國關係正式正常化。有分析樂觀地認為這是邁向中東和平的重要里程碑。可是,縱然以阿建交對美國、以色列和阿聯酋均有不容忽視的好處,但同時引起巴勒斯坦、伊朗和土耳其的強烈反對。中東局勢往後何去何從,實難以在此時此刻蓋棺定論。

 

追本溯源,阿聯酋阿布達比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Zayed)早於去年1月便對特朗普的「新中東和平計劃」滿有期待,他甚至派遣了優素福·奧泰巴(Yousef Al Otaiba)擔當阿聯酋駐美國華盛頓大使,但他們很快便發現「新中東和平計劃」是糖衣毒藥,原因是它容許以色列吞併約三成的西岸領土,包括約旦河一帶[1]。儘管阿聯酋是特朗普聯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公布「新中東和平計劃」會議的座上賓客,但其後她與其他阿拉伯國家聯盟成員國發表聯合聲明拒絕接受相關方案。當內塔尼亞胡把今年7月1日定為執行相關計劃的死線後,奧泰巴6月12日在6月12日在以色列權威性英文報章新消息報 (Yedioth Ahronoth)警告對方只能從吞併計劃和與阿聯酋關係正常化中二擇其一。結果在以色列沒有如期在死線前執行吞併計劃的前提下,以阿雙邊關係正常化的進程才得以繼續下去。

美國在以色列與阿聯酋建交這事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也反映美國在中東擁有難被取代的影響力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美國意外促成以阿建交 以阿雙方均需承受政治風險

美國保衛民主基金會高級顧問、前美國副總統切尼的國家安全顧問約翰·漢納(John Hannah)認為,以阿雙邊關係正常化重申確立美國在中東難被取代的影響力,原因是中國、俄羅斯、歐盟和聯合國也無法像美國般在這事上扮演重要的角色[2]。縱然特朗普急不及待走出來邀功的做法備受爭議,但平情而論,漢納的說法也有一定的道理。美國制定「新中東和平計劃」為以色列吞併西岸巴人領土開綠燈,結果雖然無法令內塔尼亞胡如願以償在「七一」死線前吞併西岸巴人領土,卻意外地為以色列與阿聯酋建交創造了空間[3]。內塔尼亞胡亦可暫且就無法一蹴而就落實吞併計劃轉移國內人民的視線[4]。對阿聯酋而言,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將可加強雙邊多方面的經貿合作,從而鞏固杜拜作為中東經濟和金融中心的地位[5]。

 

此外,部分人憧憬以阿建交將會帶來更多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改善關係的漣漪效應,例如以色列情報部長艾利·科恩(Eli Cohen)樂觀地表示,巴林、阿曼很可能會緊隨其後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6]。其中,巴林去年1月便為特朗普的「和平計劃」主辦了一次經濟研討會[7]。此外,巴林是中東少有的多元國家。儘管巴林的皇室和大部分精英階層均是遜尼派,但大部分平民也是什葉派,更有些平民是土生土長的基督徒[8]。尤有甚之,巴林過往曾有打破穆斯林國家外交潛規則的做法,例如她於2008年委任一名猶太女性擔當巴林駐美國的外交大使[9]。還有,巴林長期受到伊朗的威脅:伊朗政府曾於1981年試圖推翻巴林皇室,此後亦鍥而不捨透過在境外建立的教派團體追求這個目標[10]。這些因素均使巴林具備與以色列進一步改善關係的誘因。

 

不過,縱然以阿關係正常化有不少潛在好處,但以阿雙方均需為建交承受一定的政治風險。美利堅中亞大學政治科學助理教授暨貝京–薩達特戰略研究中心(Begin–Sadat Center for Strategic Studies)非常駐研究員(non-resident fellow)Albert B. Wolf分析指,內塔尼亞胡沒有任何代替方案滿足右翼支持者,若然他遲遲未能兌現吞併西岸巴人領土的承諾,那麼他的右翼支持者便有可能轉為支持「右傾」(Yamina)或前以色列國防部長利伯曼(Avigdor Lieberman)領導的「以色列是我們的家園」(Yisrael Beitenu),或至少拒絕在下一次選舉中出來投票支持他[11]。美國外交關係協會特聘研究員(Distinguished Fellow)、克林頓政府時期的前美國駐以色列大使及奧巴馬於2013-2014年派遣的以巴談判特使馬丁·英迪克(Martin Indyk)8月19日在《外交》雜誌發表文章分析指,內塔尼亞胡將忙於藉以阿建交的事例向國民證明自己具備能力帶領以色列在不用撤出已吞併或已牢牢控制的領土的前提下與更多阿拉伯國家達成關係正常化協議[12]。換言之,內塔尼亞胡在巴人問題上難再有「退讓」的空間。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阿聯酋雖然明確拒絕以色列吞併巴人領土,但以阿建交意味着阿聯酋默許了以色列以耶路撒冷為其合法首都,以及牢牢控制約旦河西岸、加沙地帶和戈蘭高地的現實[13]。這亦難怪巴勒斯坦得悉以阿建交後憤而立即召回駐阿聯酋大使以示不滿。

以阿建交令內塔尼亞胡暫緩原先吞併西岸巴人領土的計劃,若然他遲遲未能兌現承諾,那就可能會失去不少的右翼支持者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伊朗怒不可遏卻暫時難言反撃 中東和平言之尚早

尤有甚者,以色列與伊朗長期處於敵對的關係,阿聯酋與以色列建交的其中一種客觀效果是加強對伊朗的圍堵,這自然會觸動到伊朗的神經。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阿拉伯世界此前已有埃及和約旦與以色列建交的事例,但她們在地域上也是相對遠離伊朗的國家,阿聯酋卻是首個在伊朗明言反對的情況下仍然與以色列建交的波斯灣國家[14]。不過,在接連發生後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大爆炸和以阿關係正常化後,政治風險諮詢顧問、歐亞集團總裁與創始人伊恩·布藍默(Ian Bremmer)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直言:「你很難為伊朗寫一個較現況更差的劇本(原文為:you could hardly write a script that was worse for Iran)」[15]。有伊朗分析師憂慮,儘管阿聯酋的統治階層不時猛烈抨擊伊朗的統治階層,但很多伊朗人與杜拜有生意往來,以色列日後可透過杜拜進行更多針對伊朗的間諜情報收集活動[16]。另外,伊朗迄今仍未表示她準備懲罰阿聯酋。由於伊朗在經貿上長期倚賴杜拜,加上她自身經濟轉愈積弱,所以她強硬回應阿聯酋選擇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的選項足襟見肘[17]。

 

然而,伊朗國內的強硬保守派可利用以阿建交的事例來高舉伊朗有備受孤立的危機來為進一步為明年舉行的伊朗總統選舉造勢[18]。加上土耳其早前已在利比亞、卡塔爾和在地中海東部鑽探天然氣等問題上與阿聯酋爭持不下,如今更在以阿建交後威脅全面切斷與阿聯酋的外交聯繫[19],以阿建交可為中東和平奠定重要基礎的說法,未免言之尚早。

 

註釋:

[1] Indyk, Martin. 2020. “Trump’s Accidental Diplomacy in the Middle East,” Foreign Affairs, 19 August.

[2] Hannah, John. 2020. “The Israel-UAE Deal Is Trump’s First Unambiguous Diplomatic Success,” Foreign Policy, 14 August.

[3] Indyk, Martin. 2020. “Trump’s Accidental Diplomacy in the Middle East,” Foreign Affairs, 19 August.

[4] 孫迦陵(2020):〈特朗普牽起以色列和阿聯酋的手,能帶來地區和平嗎?〉,載《觀察者網》,2020年8月17日。

[5] Ferziger, Jonathan H. 2020. “How 9/11 and the Coronavirus Pushed the UAE and Israel Together,” Foreign Policy, 15 August.

[6] Middle East Monitor. 2020. “Israel intelligence minister: Bahrain, Oman to follow UAE in formalizing ties,” Middle East Monitor, 16 August.

[7] Indyk, Martin. 2020. “Trump’s Accidental Diplomacy in the Middle East,” Foreign Affairs, 19 August.

[8] Rubin, Michael. 2020. “Who Will Israel Open Diplomatic Relations with Next? Saudi Arabia? Oman?The National Interest, 17 August.

[9] Ibid.

[10] Ibid.

[11] Wolf, Albert B. 2020. “The UAE-Israel Agreement Isn’t All It’s Cracked Up to Be,” Foreign Policy, 15 August.

[12] Indyk, Martin. 2020. “Trump’s Accidental Diplomacy in the Middle East,” Foreign Affairs, 19 August.

[13] 李乘坤(2020):〈巴人仇恨恐加深 波斯灣局勢難樂觀〉,載《信報》,2020年8月22日,頁A17。

[14] Fassihi, Farnaz & Kirkpatrick, David D. 2020. “The Israel-U.A.E. Deal and the Beirut Blast Both Box in Iran,” The New York Times, 16 August (Updated 18 August 2020).

[15] Ibid.

[16] Ibid.

[17] Ibid.

[18] Wolf, Albert B. 2020. “The UAE-Israel Agreement Isn’t All It’s Cracked Up to Be,” Foreign Policy, 15 August.

[19] Ibid.; Petti, Matthew. 2020. “Israel and the UAE Just Made Peace. Is It About Iran—Or Turkey?The National Interest, 13 August.

 

(作者楊庭輝,全文原載於《信仰百川》,楊庭輝為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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