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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特約】華人圈高唱的敵我矛盾論和美國政壇大法官任命的失義無縫接軌了

最令筆者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金斯伯格等大法官其實不正是維護及制衡民主自由系統的人嗎 ? 跟那些中國的民主鬥士不是都是有共同志業嗎 ? 我們不是一直都對於破壞制度的行為極為憤怒嗎? 純粹因為特朗普比較對中共強烈,就攻擊同路志業,真是需要我們時刻三思警醒的行為。因為對中共的恨 (或者特朗普的愛) 比較深,就寧願擁抱強人政治而摒棄民主的制衡機制,真是難以理解,莫名其妙。

 

自由派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上月因病辭世,觸發一場大法官人選討論。政治一日都嫌長,兩個星期之內,肺炎在美國內閣中傳播,連總統特朗普夫婦都染上他口中的「中國肺炎」。一時之間,華人圈内自視和特朗普一陣營,嘲RBG哀特朗普之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全球化的時代將共和黨人的虛僞與偏見,與大洋彼端信仰强人主義的大意淫家們連成一綫,真是蔚為奇觀。

 

金斯伯格被譽為最開明的大法官,雖然應該不是她最喜歡的稱號,但她在美國最高法院服務的廿七年,的確留下了非常重要的司法遺產。他讓女生可以進入軍校受訓,跟男同袍一樣可以為國家效力 ; 讓男性照顧者得以享有跟女性照顧者同樣的福利,照顧家人而不需要擔心生活,至 2015 年更加成為同性婚姻的推手。由兩名年輕女生為他製作的紀錄片 RBG 中,金斯伯格的同儕指出,因為她身為女性,在男性仍然為主的法律界打滾,促成了金斯伯格一生的志業,就是追求性別平等。

 

當然,咸魚白菜各有所好。金斯伯格的世界觀非所有人可以接受。但最令人覺得神奇的就是華人移民對金斯伯格的怨氣不少,非常有趣。尤其在反對中共的圈子,因為金斯伯格反對特朗普,這個圈子接近以慶祝節日的規格迎接金斯伯格的離世,不了解誰是發文版主,簡直以為是特朗普學習中文而打成的帖文。真是令人啞口無言。就著這點,筆者認為有需要更正早前同版有鴻文暗示民主黨現時要求押後任命是輸打贏要 : 4 年前奧巴馬政府提名大法官,當時是把持議會的共和黨自行發明必須等待下一任總統上任才可任命的規則。最後任命不成,但壞先例早已開啟。現時等待新當選總統才任命,只是司法上追求的「一致性」。現在究竟是誰輸打贏要呢 ?

金斯伯格在美國最高法院服務的廿七年,留下了不少重要的司法遺產,當中包括讓女生可以進入軍校受訓,讓男性照顧者得以享有跟女性照顧者同樣的福利,以及同性婚姻合法化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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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司法,我們該要談一下金斯伯格的工作。根據美國憲法,聯邦法院只管幾種案件,包括屬於聯邦的法律、州與州之間的訴訟及與外國的訴訟。其他的就由各州的法院處理,而它們跟聯邦法院是平行的工作關係,這些法院的法官都屬於聯邦法官職級。而十分有趣的是,憲法中只訂明,法官如果盡忠職守 (good Behaviour,注意大小楷),就可以繼續任職。

 

這個標準聽起上來十分兒戲而令人認為過分簡單寬鬆。但正如台灣文化人楊照所撰寫的《打造新世界:費城會議與美國憲法》一書解釋,寬鬆的定義反而讓法官有高度保障,不用害怕政客用判案來挑起批判,法官才可以有免於恐懼的獨立自主。法官亦是終身職務,憲法亦表明法官的薪金不得刪減,理由就是不讓有立法權的國會以扣減薪金來綁架法官,干預司法。不過「不得刪減」就代表可以增加 – 增加法官薪酬來綁架司法,亦曾在歷史上成為污點。然而,這個時機,根據楊照所指,正正促成了美國「第四權」傳媒的誕生及成熟。

 

聯邦法官的工作就是要釐清憲法的範圍。政府的權力本身可以無限擴大,而憲法本身就是為政府的權力畫線,保障在法律面前的人身自由,是為憲法的保護人及詮釋者。早幾年有國家常常指控社會抗爭是違憲,然而人民是不會違憲的,只有國家或政府才會違憲的。二十世紀以降,聯邦最高法院更加成為了推動社會改革的地方,判定某一個政策是合乎憲法或者違憲,促使社會的板塊有所改變及移動。這是非常合理的進程,如果憲法本身就是惡法,又或者一直擁護而不修不改不加以時代的理解,其實也是一種律法主義。金斯伯格跟他的同僚、已故前大法官 Antonin Scalia 在紀錄片中分別闡述了兩種理解憲法的首句 We, the People : Scalia 認為應該要思考立國時的先賢的想法,盡量保存他們的思考。然而金斯伯格就認為 1787 年的費城制憲會議,想當然 We the People 就不包括女性、奴隸,甚至原住民,而今日的美國憲法亦不停在進步,把這群人等一一納進憲法的照顧。他主張憲法要「活著」,非鐵板一塊,更是需要回應時代的詰問。

金斯伯格一直主張憲法要「活著」,非鐵板一塊,更是需要回應時代的詰問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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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 13 歲女生被學校因懷疑他藏有藥物而遭搜身,甚至要脫光衣服。事件在2009年鬧上聯邦法院,最終八票對一票裁定該校區違反了第四修正案。當時為唯一女性法官的金斯伯格是其中一位的大多數意見法官,不過他不同意該名搜身的教職員免於起訴。當時,其他的法官即使同意違憲,但對於女生的遭遇嗤之以鼻,認為跟大家去健身室會脫光衣服無異。金斯伯格在一個訪問中直言 :「他們沒有活過一個 13 歲女孩的人生,這是非常敏感的年齡。」讀至這裡,肯定有人說是不是太政治正確了 : 然而只有活在特權中的人,不明白別人的痛苦及淚水,才會認為是太政治正確。

 

最令筆者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金斯伯格等大法官其實不正是維護及制衡民主自由系統的人嗎 ? 跟那些中國的民主鬥士不是都是有共同志業嗎 ? 我們不是一直都對於破壞制度的行為極為憤怒嗎? 純粹因為特朗普比較對中共強烈,就攻擊同路志業,真是需要我們時刻三思警醒的行為。因為對中共的恨 (或者特朗普的愛) 比較深,就寧願擁抱強人政治而摒棄民主的制衡機制,真是難以理解,莫名其妙。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作者陳希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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