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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特約】抗爭需創造情感和功能兼具的國際想像

支持學生、爆買黃店、譴責警暴等都只是民主派群體表達情感的一部份,真正可以定義和支撐香港抗爭活動的還需要一種基於以「香港人」作本位,有起碼理論上可能性的國際定位和想像。與其網上「好心」呼籲泰國朋友「小心送頭」,倒不如多多思考真正能載香港人到應許之地的方舟為何。

 

近日聽了一集由敬仰已久的名記所製作的podcast,內容談到加泰隆尼亞的抗爭,談及獨立派抗爭者採用和香港「Be Water」策略類近的游擊戰略以及將政治訴求和組織扎根到居民日常之中,一時之間頗有「同路人」之感。觀乎日前泰國抗議軍政府和君主制的抗爭行動對於香港經驗的援引,霎時感動自少不免。但細想一層,雖然在行動層面泰國和加泰運動與去年的香港有相近之處,甚至可以說是採用香港抗爭所演化出來的方法,「去大台」「流水式游擊戰」等等成為了新的範式,然而,他們的核心訴求,尤其是對於整個抗爭群體連帶地方長遠要在地區甚至世界扮演甚麼角色都有着非常清晰的想像——倒是香港從來都缺乏這種「未來要為世界發揮甚麼功能」的思考。如果加泰人希望的將來是成為「歐洲人」,泰國人是想要做「共和國子民」而非「王國臣民」,香港人,是要做甚麽呢?

加泰人和泰國人希望將來分別成為「歐洲人」及「共和國子民」,香港人,是要做甚麽呢?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加泰終點是「歐盟地區主義」

 

先談加泰隆尼亞。在歐盟經濟邁向一體化導致了傳統主權國家地位的削弱(尤其是在歐元取代國家貨幣之後),轉而地區的經濟和政治重要性增加的背景下,加泰隆尼亞民族主義者對於「獨立後的加泰隆尼亞要在地區扮演甚麽角色」這一點有很清晰的想像,就是要做「歐盟的加泰」,而非「西班牙的加泰」。歐洲市場整合本身的作用,正是最大化區域比較優勢,藉由市場調控地區之間專業化分工和多元需求的一個過程;在國家定義因此被模糊化的大環境下,一些地區經濟體比如加泰獲得相對國家其他地區的成功,地區的自治主義甚至乎民族主義者自然可以因為這一分實際上的籌碼去和主權國叫板。加泰獨派政黨Junts pel Si正正是此一邏輯的政治載體。當然,這也和加泰隆尼亞作為許多歐洲公司面向整個伊比利亞半島市場的橋頭堡總部地點有關,但起碼是紙面上的富饒和它在歐洲經濟鏈中的位置,已經足夠讓獨派支持者忽視了這一份安逸的前提是整個西班牙作為歐盟成員國參與歐洲市場這一點上。現實層面上加泰隆尼亞或許永遠都不會獨立成為歐盟成員國,但至少它的政治訴求是清晰的,這對於這個所謂「無大台」的抗爭活動長遠的凝聚力有無可取代的基石作用。

 

加泰隆尼亞民族主義者對於「獨立後的加泰隆尼亞要在地區扮演甚麽角色」這一點有很清晰的想像,就是要做「歐盟的加泰」,而非「西班牙的加泰」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也就是這種有主體性也有長遠想像空間的運動,讓加泰運動可以挺過一個又一個難關。雖然在2014年已經舉行過一次自發、同樣被西班牙政府視為違法行為的「獨立公投」,也同樣是由獨派勝出(加泰官方無公開最終投票率,僅提供初步數據,指大概有41%選民投票,其中80%贊成獨立)——然而獨派在2015年的地區選舉卻由於激進派的分裂和Junts pel Si執政時的貪污醜聞而丟了選票上的大多數,反倒讓支持統一,親企業的公民黨(Ciudadanos)從上次選舉的9席大幅上升到25席,比上屆獲得多10.3%選民的支持。最終是同樣是獨派但主張脫歐,脫歐元和獨立後「國有化」加泰公司的鷹派政黨CUP,讓獨派連同Junts pel Si在地區議會獲得了議席上的多數。一次選舉的失敗和路線的衝突並未消減抗爭熱度,時至近日加泰獨立運動仍然野火燒不盡。一切彷彿是過去一年多香港的境況,甚至連勇武vs泛民路線之爭都如出一轍——但是香港人卻從來沒有那種「加泰將來在歐洲角色」的清晰想像。最接近的是愛爾蘭搞國際特設城市,將香港原本金融業核心原原本本地丟到歐洲去——但是就是這個方案,也沒有甚麼討論的餘地。

 

支持學生、爆買黃店、譴責警暴等都只是民主派群體表達情感的一部份,真正可以定義和支撐香港抗爭活動的還需要一種基於以「香港人」作本位,有起碼理論上可能性的國際定位和想像。與其網上「好心」呼籲泰國朋友「小心送頭」,倒不如多多思考真正能載香港人到應許之地的方舟為何。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作者尹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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