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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早報特約】核不擴散的最後防線足夠保障全球嗎?

幾經周折,美俄雙方終在《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下稱「條約」)於2021年2月5日到期前一周,同意將條約延續至2026年。雖然目前對於中程導彈的討論尚未有進展,「條約」也沒能涵括近年核武技術與庫存迅速崛起的北京,然而,「條約」作為穩定兩國因核武而觸發的軍備競賽與安全問題的中流砥柱之一,得以延續,即使算不上完美安排,也至少不至於徹底動搖核不擴散之根本。

 

2021年初,美國第46屆總統拜登正式上任,華盛頓的外交方針重回國際主義。在特朗普外交遺產下的種種亂局之中,拜登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能於1月29日達成協議,簽署展延對軍備競賽乃至全球安全均極度關鍵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下稱「條約」),可說是不幸中之大幸。

 

事實上,「條約」的存在本來就符合美俄雙方的利益與戰略考量,故在相對健康的兩國關係里,續約是合情合理的結局。然而,無論是舊的還是新的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都只能有限度地規範美俄兩核武大國,對於比如中國等核武後起之秀的掣肘極為薄弱。「條約」畢竟只是「核不擴散」的底線,而非理想。

 

「條約」是美俄雙方於2010年4月8日在布拉格簽定,2011年2月5日正式實行,後冷戰時代以來最重要的核武條約。它的前身為1991年7月31日美國與尚未解體的蘇聯所簽訂的《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簡稱START)。蘇聯解體後,華盛頓續與承接蘇聯核武的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以及哈薩克斯坦四國談判《里斯本協定》(Lisbon Protocol),讓四國取代蘇聯,並且讓俄羅斯作為唯一實際擁核國繼承蘇聯去實踐《第一階段裁武條約》(START I Agreement)。

 

共有15年之期的《第一階段裁武條約》,自1994年12月5日生效,規定兩國於首七年內,必須削減及銷毀一定程度的核武庫,比方說坐擁總計不超過6000枚核彈頭等,而往後八年則須維持削減以後的核武數量。

 

不過事實上,美俄雙方在達至第一階段額度以後,均持續地削減各自的核武庫。至於《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 II),撇除克里姆林宮對此的抗議,則主要針對分導式多彈頭(Multiple Independently targetable Re-entry Vehicle,簡稱MIRVs)的洲際導彈。

 

根據「條約」,華盛頓與莫斯科協定於2018年2月5日以前,大幅削減兩國核武庫至該條約談妥的限制標準——具核彈頭的洲際彈道導彈(ICBM)、潛射彈道導彈(SLBM)與戰略轟炸機部署的數量不多於700枚;導彈發射器的限額則為800枚,而核彈數量也不超過1550枚。

 

換句話說,「條約」限制的是兩國射程最遠、威力最強,也即射程至少為5500公里以上、有跨越太平洋與北大西洋之能的洲際彈道導彈。加上兩國同意部份核武資訊情報互通,以及各項驗證措施以確保公約的實際執行,如在新的使用固體燃料的洲際彈道導彈服役前48小時通知對方,又或容許美俄雙方每年執行共18次的現場視察等。

 

故「條約」在一定程度上不但降低了兩國相互發動第一次核打擊的可能,也在缺乏互信的國際關係下減少雙方疑慮、誤會以及戰略估算錯誤而導致核戰的概率,於制衡美俄核武擴散與軍備競賽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在特朗普外交遺產下的種種亂局之中,拜登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能於1月29日達成協議,簽署展延對軍備競賽乃至全球安全均極度關鍵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可說是不幸中之大幸。(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符合美俄利益及戰略考量

 

事實上,「條約」的存在與展延均完美符合兩國於軍備、戰略和國際舞台的種種利益考量。這也是為什麼此公約與其他條約如《中程導彈條約》(簡稱INF Treaty)等有別,普遍被核武專家與國際情報組織認同兩國均有確切的執行,而雙方又願意續約的最大原因。

 

因為於華盛頓而言,「條約」限制了俄羅斯所有可以部署於30分鐘內直擊美國本土的洲際彈道導彈,以及莫斯科聲稱可以穿透任何防禦系統的「先鋒」(Avangard),和正在研發、預計於2021年服役、具分導式多彈頭可乘載10支重型彈頭的「薩爾馬特」(RS-28 Sarmat)。

 

也就是說,延續「條約」稍微減緩了莫斯科新型核武對華盛頓的一定威脅,拜登新政府也能優先處理後冠病時代更迫切威脅國家安全的戰略問題。

 

再者,繼特朗普治下的美國以優先政策之名,於去年8月2日正式退出《中程導彈條約》後,「條約」已成兩國自美蘇冷戰時期以來僅剩的核武條約。拜登此舉可說是華盛頓為了承擔過去作為全球領袖的責任,並試圖修復被特朗普破壞的美國國際聲譽、公信力以及核不擴散原則的重要一步。

 

繼特朗普治下的美國以優先政策之名,於去年8月2日正式退出《中程導彈條約》後,「條約」已成兩國自美蘇冷戰時期以來僅剩的核武條約。(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另一方面,從莫斯科角度看,縱然核武政策在過去、現在與將來,都是俄羅斯聯邦軍事實力的主心軸,可是持續推行核武軍備競賽於本國也不無負擔。加上受「條約」限制,美國目前並無現役的備有分導式多彈頭的洲際彈道導彈,莫斯科在該領域擁有些許優勢,核威懾力以及確實性不容置疑,延續「條約」對俄羅斯是有利無害。

 

核不擴散的未來

 

幾經周折,美俄雙方終在「條約」於2021年2月5日到期前一周,同意將條約延續至2026年。雖然目前對於中程導彈的討論尚未有進展,「條約」也沒能涵括近年核武技術與庫存迅速崛起的北京,然而,「條約」作為穩定兩國因核武而觸發的軍備競賽與安全問題的中流砥柱之一,得以延續,即使算不上完美安排,也至少不至於徹底動搖核不擴散之根本。

 

不過,放眼全球,若要在21世紀規範洲際彈道導彈、潛射彈道導彈等極具殺傷力的核武庫,光是美俄兩方還遠遠不夠。比方說,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研究顯示,2020年中國的核武庫約有320枚核彈頭,數量已超越英法兩國的有限度核威懾;加上中國的核武技術水平不斷提升,如東風-41洲際彈道導彈,已可配備10枚分導式多彈頭,於可見的將來,對全球核安全必定構成無法忽視的問題。

 

因此五年以後「條約」是否能擴大導彈規範,並延伸至其他擁核國家,而五大核武器擁有國又是否能共同協調出以核不擴散為原則、可持續實行限制核武方案的嶄新公約,會是往後世界最難解卻迫切的課題。

 

於可見的將來,對全球核安全必定構成無法忽視的問題。(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原文刊於聯合早報,作者李紫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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