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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早報特約】印度洋上牽制一帶一路的「英屬中途島」

聯合國決議案沒有法律約束力,實質上不可能令英國主動放棄有關主權,但在政治上令準備脫離歐盟的英國再受挫,日後在脫歐後於歐洲以外尋求新的國際合作關係時,將進一步失去道德高地,境況更孤立。

 

隨着馬來西亞及新加坡獨立,以及香港主權移交至中國後,英國已經失去在亞洲以至太平洋的主要經貿及戰略據點,但在茫茫的印度洋中,仍有一群環顧印度大陸、中東和非洲大陸的島嶼屬於英國領土,名為英屬印度洋領地(British Indian Ocean Territory)。

 

聯合國大會於5月以116票對6票,大比數通過一項沒有約束力的協議案,要求英國把這個又名為查戈斯群島(Chagos Archipelago)的島嶼主權歸還予模里西斯。查戈斯群島與鄰近水域的馬爾代夫,同樣水清沙幼,但這列鮮為人知的英屬群島,不但掌管著石油航道,而且自1960年代以來便在背後支撐着美國在中東及印度洋的軍事及戰略部署。隨着中國積極拉攏模里西斯,視這個印度洋非洲島國為一帶一路政策的非洲跳板,查戈斯群島在美國的印太大戰略下,模里西斯多年來欲取回查戈斯群島主權的訴求,只會繼續被英國及背後的美國無視和拒絕。

 

獨立換取割讓群島

 

事件近因是模里西斯在2017年獲聯合國大會大部份成員國支持下,入稟聯合國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簡稱ICJ),𨤳清查戈斯群島主權誰屬。國際法院於2月裁定,英國於1965年仍以殖民宗主國身份擁有包括查戈斯群島在內的模里西斯主權時,在未有充份給予查戈斯群島居民表達主權意向誰屬下,便擅自把查戈斯群島從模里西斯分割出來,不容查戈斯群島跟隨模里西斯大部份地方一起解殖獨立,裁定英國須交還查戈斯群島主權予模里西斯。

 

英國於1965年設立英屬印度洋領地,範圍包括查戈斯群島和三個現時屬塞舌爾主權的島嶼。模里西斯多年來,指控英國迫令模里西斯只允許以查戈斯群島換取主權的獨立方案,最終該國在1968年脫離英國獨立時,也沒有包括群島在內。英國亦由此再成立英屬印度洋領地時,向當時的模里西斯自治政府支付了300萬英鎊「購入」群島主權。為解決因為強制驅逐查戈斯群島居民所引發的官司爭議,英國及後額外支付400萬英鎊予模里西斯政府,嘗試吸引模里西斯當局和被迫遷的查戈斯群島居民不再挑起官司,打退查戈斯群島原居民返島居住的意欲,但效果欠奉,亦成為英國與模里西斯多年來外交上一大障礙。

 

聯合國決議案沒有法律約束力,實質上不可能令英國主動放棄有關主權,但在政治上令準備脫離歐盟的英國再受挫,日後在脫歐後於歐洲以外尋求新的國際合作關係時,將進一步失去道德高地,境況更孤立。

迪亞戈加西亞於阿富汗及伊拉克戰爭為美軍擔當重要角色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印度洋的美軍據點

 

縱使國力衰退,但英國仍不肯放棄這塊遠在印度洋的海外領土,明顯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英屬印度洋領地,實際上是美國在印度洋的重要軍事基地。與國際法院同樣設於荷蘭海牙的常設仲裁法院(Permanent Court of Arbitration,簡稱PCA,性質上與國際法院不同),於2015年亦裁定英國擁有查戈斯群島主權一事屬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Law of the Sea),根據判決書中披露的資料,美國早於1960年代初便有意在印度洋的島嶼中建立軍事據點,而一向與美國關係密初的英國「為滿足美國這方面的要求」(accommodate the United States’ desire to use certain islands in the Indian Ocean for defence purposes),兩國開始研究於查戈斯群島興建軍事設施,最終選址群島中最大的島嶼迪亞戈加西亞(Diego Garcia)。

 

英國於1965年保留了查戈斯群島主權並建立英屬印度洋領地後,隨即與美國簽訂為期50年的國防合作協議,容許美國租借迪亞戈加西亞興建軍用機場予美英聯軍使用。英國外交部於2016年原協議屆滿前,續期二十年至2036年,這亦成為是次英國以英美國防合作為由,拒絕交還查戈斯群島的主要說法。

查戈斯群島位處霍爾木茲海峽和馬六甲海峽的中間點,使它擁有珍貴的戰略價值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美國印太戰略下牽制中國的英帝國斜陽

 

印度洋一直是全球經貿航道的核心。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管理局(EIA)於2017年發表的《世界石油運輸瓶頸報告》(World Oil Transit Chokepoints),2016年全球超過三分之一的石油供應,均是透過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和馬六甲海峽(Strait of Malacca)經油輪運送。查戈斯群島剛好位處兩個海峽的中間點,因此美軍只要一直在此群島駐守,美國都能完全主導歐亞之間的石油運輸航道,從而鞏固美國在全球政治及經濟的一哥地位。

 

中國於2014年發表一帶一路(Belt and Road Initiatives)戰略,而模里西斯在北京的定位是中國一帶一路進入非洲大陸的跳板,故此中國近年不斷與印度鬥法,積極與模里西斯商討經貿合作,兩國更於2018年9月宣布簽訂自由貿易協議諒解備忘錄此外,中國亦租借斯里蘭卡漢班托塔港口(Hambantota Port),支持馬爾代夫親中政府執政(已於今年4月的總統選舉中落敗),美國面對中國在印度洋的連番舉動,最終提出印太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概念,美軍太平洋司令部亦更名為美軍印太司令部(USINDOPACOM),加強與日本、澳洲和印度在兩洋上的國防安全合作,亦加強美軍在兩洋之間的戰略聯繫及部署。

 

早在美國的印太戰略誕生前,迪亞戈加西亞已是美國於二十一世紀攻打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重要支援基地。隨着美國點名阻止中國提升在印度洋的經貿以至軍事影響力,迪亞戈加西亞日後在美國的戰略價值將更加提高。因此,美國不可能容許查戈斯群島主權,落入與中國關係日益密初的模里西斯手上。

 

值得留意的是,今次聯合國大會投票中,鄰近查戈斯群島、剛經歷政權更替的馬爾代夫,同樣跟隨美國中東及印太重要盟友以色列和澳洲,投下反對票(另外3票是英國、美國和匈牙利)。

 

同樣是北約盟友,法國已跟隨美國,發表名為《印太下的法國與國防安全》(La France et la sécurité en Indopacifique)的印太戰略大綱,但與美國關係更特殊和更親密的英國,由於近兩年多來陷入脫歐過程困境,仍未有正式的文件細說脫歐後的國際路向。英國要在世界維持僅餘的海上地位,在直布羅陀、福克蘭群島和塞浦路斯以外,就是在美英同盟的旗幟下,以「印度洋英屬中途島」這個美國小助手身份,支援美國的印太軍事及情報大戰略,延續這抹英帝國斜陽餘暉。

 

(原文刊於聯合早報,作者郭耀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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