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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日線特約】中東風暴:沙烏地vs.伊朗(下)剷除異己之後,王儲的下一步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嗎?

縱使伊拉克戰爭後,伊朗在伊拉克佔據有利位置,但近年伊拉克政府及輿論開始擔心伊拉克會成為伊朗的附庸國,因此希望與周邊的遜尼派國家修補關係,借沙國的影響力平衡伊朗。

承上篇:【換日線特約】中東風暴:沙烏地vs.伊朗(上)──不擇手段的年輕王儲,還能帶領國家稱霸多久?

伊拉克:左右搖擺的阿拉伯什葉派

2003 年伊拉克海珊政府倒台,屬於少數的國內什葉派掌握政治實權。強人政治消逝,地緣勢力真空,令同樣是什葉派掌權的伊朗有機可乘,在伊拉克的影響力可說是有增無減。

當伊拉克國家軍隊被伊斯蘭國打到潰不成軍,繼而落荒而逃時,由伊朗訓練的伊拉克什葉派民兵頓時成為國內軍事主力之一。並且,在伊拉克庫德地區獨立公投之後,伊斯蘭革命衛隊的特種部隊「聖城軍」,在 10 月 14 日到達伊拉克,協助巴格達政府收復本身由庫德族控制的石油重鎮基爾庫克。

縱使伊拉克戰爭後,伊朗在伊拉克佔據有利位置,但近年伊拉克政府及輿論開始擔心伊拉克會成為伊朗的附庸國,因此希望與周邊的遜尼派國家修補關係,借沙國的影響力平衡伊朗

曾譴責沙國在 2016 年處決什葉派教士尼姆爾(Nimr al-Nimr)、呼籲海灣國家的什葉派民眾挺身對抗沙國的伊拉克什葉派政黨「薩德爾運動」創立人薩德爾(Muqtada al-Sadr),今年 7 月突然前往沙國吉達市,秘訪王儲穆罕默德,其後,薩德爾的發言人稱會談內容與伊拉克國內發展有關。

伊拉克什葉派政黨「薩德爾運動」創立人薩德爾(Muqtada al-Sadr)(資料圖片:Wikimedia Commons)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東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Fanar Haddad 認為,薩德爾欲強調國內什葉派民眾的阿拉伯國族身份,望與伊朗保持距離。

除了在野黨,伊拉克政府也開始拉攏沙國。10 月 22 日,伊拉克政府與沙國正式成立「協調協員會」,商討關稅、貿易、投資等等在經濟上合作的事宜。近水樓台,方便透過經濟關係進而建立政治關係,因此沙國在伊拉克的影響力未必會落後於伊朗。

巴勒斯坦:法塔赫與哈瑪斯和談的背後

近日,與沙國及阿聯酋為盟的埃及作東道主,促成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所領導的法塔赫(Fatah)與控制加薩走廊的哈瑪斯的和解協議。哈瑪斯同意交還加薩走廊所有行政權,及與埃及接壤的拉法邊境控制權予自治政府。

在「沙國 vs. 伊朗」的框架下分析,前者無疑成功削弱了伊朗的影響力。在「斷交事件」後日漸親近伊朗的卡達和伊朗,都大力支持身為穆斯林兄弟會分支的哈瑪斯,例如卡達伊朗都支助重建加薩走廊,而哈瑪斯政治局領導人馬夏爾更自 2012 年起,在卡達接受庇護。這次埃及主導談判,達成有利法塔赫的協議,成功削弱了伊朗,並加強了與埃及為盟的沙國在加薩走廊的影響力。

由此可見,沙國在巴勒斯坦的影響力正與日俱增。

同床異夢:「沙烏地阿拉伯—埃及—阿聯酋」聯盟的不穩定因素

在分析沙國在中東的地緣實力時,多數論者都會忽略沙國與其盟友關係的不穩定因素。

沙國的安全聯盟主要是建基於海灣國家合作委員會(GCC)、打擊恐怖主義伊斯蘭軍事聯盟(IMAFT)、中東軍事聯盟及聯合會議(MEMAC)等安全組織。但若按地緣位置及盟友重要性考慮的話,反恐四國聯盟 (ATQ)的成員國阿聯酋與埃及算是沙國在中東最強大盟友。

然而,埃及和阿聯酋並不如外界想像中那麼忠實地跟隨著沙國的步調,當他們在某些議題與沙國有分歧時,仍會選擇以國家利益為優先考量──這就是國際關係的現實主義(Realism)論述中,國際合作與主權國家之間的界線。

首先,與沙國相反,埃及的外交政策並不重視打擊伊朗及真主黨,反而是把對付穆斯林兄弟會及薩拉菲主義恐怖組職(如伊斯蘭國)視為當務之急──這與其國內的發展脈略有關:

第一,2013 年,現任總統塞西發動軍事政變,推翻穆斯林兄弟會的穆爾西政權,其後更致力於徹底清除其影響力;第二,至今埃及仍飽受「伊斯蘭國西奈省」的恐襲困擾,塞西政府希望除之而後快。

所以在埃及眼中,與穆斯林兄弟會過從甚密的土耳其才是真正的敵人。在「卡達斷交事件」之後,埃及提出杯葛土耳其,但與土耳其有重大經濟連繫的沙國及阿聯酋卻不以為然。再者,塞西除了認為敘利亞阿薩德政權是抗衡伊斯蘭極端組織的橋頭堡,以及各方在黎巴嫩總理請辭一事上應優先保持克制及穩定,這無疑與沙國的立場相違背。

埃及促成法塔赫政權與控制加薩走廊的哈瑪斯政權的和解協議。(資料圖片:flickr@DYKT Mohigan CC BY2.0)

其次,阿聯酋在葉門問題上與沙國產生了重大的意見分歧。前文所述的葉門形勢,沙國與阿聯酋就亞丁流亡政權總統哈迪的合法性上,意見不和。加上,隨著阿聯酋在南葉門的勢力逐漸增長,哈迪亦批評阿聯酋為「外國佔領者」而非「解放者」。

根據人權監察組織的報告,阿聯酋不斷給予亞丁省及達瑪瓦省的武裝分子,如與「南葉門運動」有連繫的「Security Belt」財政及軍事的援助,並借打擊蓋達組織阿拉伯半島分支(AQAP),拘禁及綁架政治犯。另外,阿聯酋亦傾向扶植「南葉門運動」,取代缺乏合法性的哈迪政府。

因對阿聯酋在葉門的舉止不滿,促使哈迪在今年 4 月開除了屬於「南葉門運動」的亞丁市長 Aidarus al-Zubaidi 及國務部長 Hani Ali bin Braik。因此,阿聯酋與哈迪之間的不和,使支持哈迪政府的沙國左右為難。

結語:王儲的外交政策弊多於利

身為阿拉伯霸主的沙國,如今外交政策拋開原則底線,傾向務實的同時,其在黎巴嫩及葉門的行動出現了合法性的危機、在敘利亞和平談判桌上又處於劣勢,而「沙國—埃及—阿聯酋」聯盟已經逐漸產生暗湧──這是沙國王儲穆罕默德當前需要面對的危機。

雖然沙國王儲魯莽的外交政策,不一定會導致其與伊朗兵戎相見,充其量只能爆發局部性的代理人戰爭。然而,「離岸平衡手」(Offshore balancing,指靠著其他國家間的相互制衡,達成區域的權力平衡)如美國及俄國的態度亦十分關鍵。

隨著親伊朗的俄國及親沙國的美國在中東地緣實力上呈現此消彼長之勢,這會否對伊朗更有利?沙國在外交路線上的獨當一面,又會否帶來正面突破?若沙國王儲仍然堅持強硬進取的外交政策,不接受盟友的建議,繼續與伊朗硬碰,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嗎?

這些都是在近日沙國肅貪事件後,需要思考的地緣局勢問題。

(原文刊於換日線,作者孫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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