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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難民營奢談社交距離 邊緣人遭忽略

無論是移民還是難民,都是社會的一分子,他們的身心靈健康其實也跟接待國家息息相關。疫病不分種族國界,當大家早前都在思考如何 flatten the curve,我們更需要反思在社會邊緣的人是不是在我們的政策及思考之中。

 

武漢肺炎在全球肆虐,各國都實行一定的社交距離政策。然而,保持社交距離就只有充足空間才有成效,生活在狹窄地方的人根本談不上保持社交距離。貧窮或社會邊緣的人,疫情突襲就令他們百上加斤,除了難以預備物資,他們亦暴露在容易傳染的環境。集齊以上所有負面條件的難民營,情況更令人擔憂。

 

全球最大、容納了上百萬羅興亞難民的孟加拉 Cox’s Bazar 難民營早前檢出幾宗武肺確診個案。屋漏偏逢連夜雨,檢出個案幾日之後就在難民營發生火災,再一週之後更加面臨颱風吹襲,情況十分嚴峻。國際救援委員會(International Rescue Committee)孟加拉主管 Manish Agrawal 指出,Cox’s Bazar 難民營中每平方公里有四萬至七萬人居住,人口密度至少是早前爆發疫情的鑽石公主號郵輪的 1.6 倍,難民營擠迫環境加快疾病散播。筆者訪問了在塞浦路斯明愛 (Caritas Cyprus) 工作的朋友 Aria,他們經常接觸難民社群,基本上亦成為當地在疫情期間少數仍然開門服務的前線隊伍。

孟加拉 Cox’s Bazar 難民營早前數宗武肺確診個案,之後再受到火災及颱風吹襲,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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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路斯是近年很多華人移民的地方,在傳媒不難聽到移民顧問推銷塞浦路斯的廣告。除了華人投資移民,這個地中海島國其實近年也成為很多難民的暫時落腳地。塞浦路斯境內最主要有一個位於 Kofinou 的難民營,以及一個收容中心,位於 Kokkinotrimithia。

 

跟香港一樣,塞浦路斯是英國的前殖民地。1960 年獨立為塞浦路斯共和國 (Republic of Cyprus)之後,島上佔多的希臘人跟少數的土耳其人有持續不斷的衝突,1974 年發生嚴重種族流血衝突。土耳其社群主要居住於島的北部,在土耳其政府支持下,於 1983 年另外成立了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國 (TRNC),而世界上只有土耳其承認北塞浦路斯。兩國位處一島,以綠線 (The Green Line) 劃分,為聯合國的緩衝區,至今仍有聯合國維和部隊駐守。綠線亦貫穿了首都尼科西亞 (Nicosia),南北兩國都認定該處為首都,令其成為世界上僅存的兩國之都。2003 年北塞浦路斯在 30 年封鎖之後放寬綠線,讓兩地人民相對自由拜訪及旅遊。 2004 年聯合國秘書長安南提出的兩國統一方案在公投被否決。同年5月,佔全島面積六成的塞浦路斯共和國單獨加入歐盟,去年亦成為一帶一路國家之一。

 

2015 年開始的移民潮成為了歐洲各國的難題,塞浦路斯亦不例外。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資料,塞浦路斯在 2019 年共接獲 12700 多宗難民申請,比 2018 年多近 5000 宗,比五年前多近五倍。而當中最多人來自敍利亞、格魯吉亞及印度。塞浦路斯明愛的報告則指出,2018 年第二季開始,塞浦路斯成為了歐洲人均最多接收尋求庇護者的國家,比歐盟平均多近六倍。然而,Aria 指出塞浦路斯人以往覺得難民都很遙遠,即使有難民營在國內,但大多都不察覺難民其實活在人群之中。

 

2016 年 3 月,歐盟跟土耳其達成共識,希望堵截最多人使用的路線,即由土耳其進入希臘,從此少了很多人由愛琴海到達歐洲。然而難民仍然可以由北塞浦路斯進入,他們在北塞浦路斯登陸,再經過綠線,進入塞浦路斯尋求庇護。當地人相信蛇頭在非洲國家就以這條路線為廣告,因為無論是以水路,抑或航班,北塞浦路斯都是比較化算的選擇。塞浦路斯內政部部長直言是土耳其政府縱容難民,任由他們抵達北塞再南下塞浦路斯。紐約時報今年年初報導揭出,有很多蛇頭以北塞浦路斯的大學招生中介為招徠,誘導希望移民的人只要付款,就可以安然到達歐洲,卻沒有提及當中的政治問題。所以很多人並不知道塞浦路斯地理上跟歐洲大陸並不連接,根本不是過境即可到達的地方,更加不知道塞浦路斯雖然是歐盟成員,但不是神根公約國。話雖如此,塞浦路斯跟多國地理上接近,跟黎巴嫩只有 100 公里之距,而跟土耳其更只有 80 公里。蛇頭因為就近就更會冒險讓尋求庇護者到達塞浦路斯。

 

跟全球很多國家相同,塞浦路斯 2002 年前由聯合國難民署批核難民申請,之後就由塞浦路斯政府統一處理。根據歐洲庇護資料庫 (AIDA) 發表的塞浦路斯報告,多數尋求庇護者都是獲發保護身分 (subsidiary protection status), 這個身份的持有人可在國內享有一部分福利,但不能繼續前去其他地方。基本上即是當塞浦路斯政府認為申請人的原生國家平靜下來,他們就會被遣返。近年歐盟在塞浦路斯投放更多資源處理難民申請,但由於個案堆積已久,仍然需要很多時間審核。

歐盟跟土耳其在2016 年達成共識,希望堵截最多人使用的「土耳其-希臘」路線,因此令不少難民轉往塞浦路斯尋求庇護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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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路斯是歐盟國家中最後有武漢肺炎確診的國家,三月初才有第一宗由英國傳入的個案。塞浦路斯政府的抗疫策略相對有效,第一宗確診之後的十日內隨即開始實行封鎖、在家工作、限制外出及宵禁令,一直到五月才稍為放鬆。同時政府亦為一些商品設價格上限,例如口罩及體溫計,令民間未至於陷入搶購的恐慌。另外亦大規模進行檢測,至今已經有全國10% 的人接受過檢測。美聯社訪問當地學者指,塞浦路斯政府是有充分聽取科學家的意見。

 

塞浦路斯進行封鎖之後,難民營亦不得進入,以防有人帶病毒出入難民營,就是連明愛等非政府機構亦被迫停止一些前線服務。全國停擺,Aria 說塞浦路斯停止登記入境的移民,而初步為難民做的身體檢查亦只維持有限度服務。Aria 的上司、塞浦路斯明愛總幹事 Elizabeth Kassinis 在當地報章的訪問就指出政府在決策時忽略了難民群體,例如有些難民因為疫情被拒暫住的地方,只可以露宿街頭,而塞浦路斯的保健系統 Gesy 亦不適用於非國民身份的難民群體。政府給予的資訊不足,例如國家健康單位成立的緊急熱線並沒有提供難民群體最多使用的語言,包括法文、阿拉伯文及庫爾德語。最後這些資料的翻譯都由國際非政府組織完成並公開發放。

 

疫情當前,塞浦路斯明愛及當地的難民議會公開批評難民營及接待中心的情況不理想,然而內政部回應指難民營的衛生合乎標準。而最近難民營中揭發小童被性侵的案件,聯合國難民署指出塞浦路斯沒有按指示特別為小童在難民營劃分安全區域 (safe zone),尤其有很多小童是獨自離鄉別井走上求生之路。另外,到達塞浦路斯的申請庇護者都可以跟社福單位申請暫住的地方,幸運的可以暫住酒店或旅舍。兩個機構亦指政府將本身入住酒店的難民送回難民營是不合理的做法。本身只供停留 72 小時的接待中心 Kokkinotrimithia 現時因為封城而滯留了約六百人,有些更加已經留了四個月,中心已經過份擠迫,亦不夠醫療人員作服務,只有兩名護士全天候值勤。更加不幸的是,Kokkinotrimithia 接待中心早前擴建,希望可以容納更多人。但未完工就下大雨,水浸令建設受阻而且四處泥濘。住在 Kokkinotrimithia 的尋求庇護者就於 5 月初發起絕食,希望塞浦路斯政府有所回應。

 

作為前線工作者,Aria 最關注的是難民及尋求庇護者的心靈需要。他說最想念的就是跟受助人面對面的交談,是視像通話不能取代的。他說在封鎖期間,他可以在家工作,但難民就無處可去。人生路不熟,疫情期間難民就更加被邊緣,不少也覺得很沮喪。Aria 舉例,他們最近開始全國放寬戒備,大家都可以出門,不過要先向當局發 SMS,表明出外原因及附上身份證號碼,而外出時間只限三小時。警察會在路上查核,市民就要出示已批准的SMS 回覆。SMS 以希臘文發出,當局會回覆是否接受申請。然而在希臘文「接受」及「拒絕」看來十分相似,不懂希臘文的移民很容易誤會。問及認為國家就難民問題有甚麼可以更好預備這場疫症,Aria 說其實現在還言之尚早,的確多數國家都是比較被動式的回應,但仍只可以等待疫情稍退後才可以總結成果得失。然而作為前線人員,他認為這是發揮創意的時候,特別讓非政府組織思考更靈活的運作,保障安全亦切實回應受助人的需要。其實海內外很多非政府組織在疫情期間都擔起重要角色,因為服侍的群體都是社會上脆弱的一群,他們及民間自發的力量特別在政府失效的國家地區更為關鍵。

 

聯合國難民署早前亦發出指引及建議,讓各接待國家在疫情期間有所參考。指引中提醒各國在疫情期間都應重視人道原則,尋求難民資格亦是國際公約所保障的。其實多國在疫情期間亦有不同的對策,特別針對移民及難民社群,其中最進取的是葡萄牙。葡萄牙政府在三月底時宣佈移民及尋求庇護者在疫情期間都享有公民福利,這種方法能夠讓人們不論背景都可以安心得到最適切的醫治。

 

無論是移民還是難民,都是社會的一分子,他們的身心靈健康其實也跟接待國家息息相關。疫病不分種族國界,當大家早前都在思考如何 flatten the curve,我們更需要反思在社會邊緣的人是不是在我們的政策及思考之中。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陳希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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