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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難借油氣「走出去」 人民幣國際化舉步維艱

即使持續半世紀的「美元霸權」並不易憾動,近年中國正努力打破這半世紀以來的規則。中國作為第二大經濟體及能源入口大國,長遠來說當然想擺脫「亞洲溢價」的羈絆;另外,能源亦是世上交易最頻繁的商品之一。因此,能源期貨交易就成為了中國推廣人民幣國際化的手段。所以近年不只「石油人民幣」頻頻出現,就連「天然氣人民幣」的概念也應運而生。

 

自 2013 年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啟動後,人民幣離岸中心雨後春筍,由 2013 年的 4 個城市,直至 2017 年為止已擴展至 23 個城市,而人民幣更於 2016 年躋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特別提款權(SDR)一籃子貨幣之內。

 

即使持續半世紀的「美元霸權」並不易憾動,近年中國正努力打破這半世紀以來的規則。中國作為第二大經濟體及能源入口大國,長遠來說當然想擺脫「亞洲溢價」的羈絆;另外,能源亦是世上交易最頻繁的商品之一。因此,能源期貨交易就成為了中國推廣人民幣國際化的手段。所以近年不只「石油人民幣」頻頻出現,就連「天然氣人民幣」的概念也應運而生。

 

「石油人民幣」構想可由中國與俄羅斯的原油貿易談起。2015 年,俄羅斯西伯利亞石油公司(Gazprom Neft)稱,在對中國出口石油上,已開始接納人民幣作為支付貨幣。雖然沒有明確數據顯示,人民幣支付在雙邊石油貿易額上佔多大份額,但這開啟了「石油人民幣」應用的先河。

 

現在,俄羅斯成為中國的最大石油供應國。中國海關的數據顯示,於 2018 年 1 月,俄羅斯出口到中國的石油高達 134 萬桶,高於位居第二三四位的安哥拉,伊拉克及沙地阿拉伯。較早前,野村控股香港地區油氣研究部門主管戈登接受彭博訪問時稱,俄羅斯慢慢接納中國以人民幣作為支付石油的貨幣,必定刺激俄羅斯對中國的石油出口。俄羅斯成為中國的最大石油出口國,或與此不無關係。

 

中國在推廣「石油人民幣」也有另一矚目的舉動。今年 3 月底,上海國際能源交易中心首個以人民幣結算的原油期貨掛牌,吸引了不少大宗商品交易商參與,並有望成為繼布蘭特與西德州輕質低硫原油後的第三大國際原油期貨指標。此舉目的,無疑是吸引國際投資者與石油輸出國以人民幣結算期貨交易。

俄羅斯早在2010年開始接納人民幣作為其中一種結算貨幣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除了「石油人民幣」之外,「天然氣人民幣」概念也漸漸浮現。此嶄新的概念,由專門研究國際能源安全的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長黃曉勇在其著作《天然氣人民幣》提出。顧名思義,隨著中國對進口天然氣的需求上升,中國對外要推動以人民幣作為天然氣交易的結算貨幣,甚至建立以人民幣結算的天然氣期貨交易,以促進人民幣國際化。今年中國超越了日本,成為最大的天然氣入口國,自然成為了「人民幣天然氣」的動機。

 

另一方面,《天然氣人民幣》強調中國與中亞各國以至東北亞地區間的天然氣合作,以推動人民幣「走出去」,其實這說法也不無理由。第一,現時中亞各國是中國入口天然氣的主要來源。根據英國石油公司(BP)的數據,在 2017 年,中國進口自土庫曼的天然氣佔其整體天然氣進口約 34.4 %,佔據榜首,而烏茲別克亦成為中國從管道入口天然氣的第二大來源國,這全歸功於「中國 — 中亞中央天然氣管道」。

 

第二,正在興建的中俄「西伯利亞力量」(Power of Siberia)有望改變中國進口天然氣的格局。這預期在 2019 年完工的天然氣管道,將於每年把約 600 億立方米的天然氣輸往中國,這超過中國進口天然氣的數量的一半。因此,中國現時與中亞及將來與東北亞緊密的天然氣貿易,加上中俄現存在石油貿易上的人民幣結算基礎,或有助「天然氣人民幣」實現。

 

可是,人民幣國際化談何容易?根據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的最新數據,在 2018 年 8 月,人民幣佔國際交易貨幣比例僅 1.26 %,雖依然位居第八,惟比 2016 年同期少。特別對「美元化」程度甚高的中亞各國來說,由於現時人民幣國際化程度不深,若接受中國以人民幣支付的話,對他們來說只會面臨諸多不便。

「西伯利亞力量」的天然氣管道預計在2019 年開始輸送天然氣往中國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在技術上,人民幣一日在國際上未實現完全自兌換,人民幣國際化都是遙不可及。根據國際金融學的三元悖論(Impossible Trinity),中國保持獨立的貨幣政策,但不能同時兼得固定匯率及資本自由進出。在這限制下,若要發展人民幣國際化,中國必定要在前兩者中放棄一項。

 

最後,在現時美元強,人民幣弱的大勢下,或阻礙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故於中美貿易戰持續,中國意圖把人民幣貶值,來彌補美國對其進口提高關稅的傷害。無庸置疑,寬鬆貨幣政策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或能減輕貿易戰所帶來的損害,但另一方面或影響國際市場對人民幣的信心,及減少其他國家使用人民幣的動機。例如,基於貿易戰令人民幣貶值,令近年逐漸提高人民幣外匯儲備比率的俄羅斯損失近 22 億美元。雖然數目不大,但在中國的寬鬆貨幣政策下,會否增加其他國家接納人民幣的信心,是一大疑問。

 

總括來說,人民幣國際化依然舉步維艱。在技術與現實條件的雙重迫,近年逐漸興起的「石油人民幣」或是「天然氣人民幣」都不容易在短時間內實現。但無論如何,市場對人民幣「走出去」仍有一定憧憬。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孫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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