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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金融海嘯孵出中式文明國家

美國國務院一名前高級政策官員斯金納在2019年4月形容中國是「美國要對付的異文明對手」,是美國將要面對的首個「非白人競爭者」,此番言論及後引來北京和美國學界及傳媒異口同聲地指控煽動種族主義,同時間世人開始注視貿易紛爭和戰略利益外,中美之間的核心價值觀差異。當中的理論基礎,早見於亨廷頓(Samuel Huntington)和張維為等兩國的保守派學者代表身上。

 

中美貿易且戰且談之際,美國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在第二篇中國政策的演說中,提到Nike、NBA職員和球員因忌憚中國市場而不對中國(這裏包括香港)人權問題發聲,做法非但錯誤,而且「不符合美國的價值」。事實上,早在2018年3月貿易戰爆發前,美中官員針對兩國之間價值觀衝突的言論已此起彼落,如中國外長王毅在2017年黨校刊物《學習時報》形容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外交思想「是對過去三百多年來西方傳統國際關係理論的創新和超越」,以及美國前國防部長馬蒂斯在2017年上任前後,便形容中國以「對待朝貢國家的方法」(Tribute-nation kind of approach)來處理與周邊主權國家的關係。

 

美國國務院一名前高級政策官員斯金納在2019年4月形容中國是「美國要對付的異文明對手」,是美國將要面對的首個「非白人競爭者」,此番言論及後引來北京和美國學界及傳媒異口同聲地指控煽動種族主義,同時間世人開始注視貿易紛爭和戰略利益外,中美之間的核心價值觀差異。當中的理論基礎,早見於亨廷頓(Samuel Huntington)和張維為等兩國的保守派學者代表身上。

亨廷頓早在著作《文明衝突論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中預料西方世界將會面對中國崛起的挑戰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2008年歐美因金融海嘯而經濟衰退,令政經實力不斷上升的中國得益,使中國陸續出現「中國論述」、「西方模式不再有效」之類的說法。張維為於《中國震撼:一個文明型國家的崛起》中,強調中國必須要掌握自身的話語權,建構自身的故事,回應西方世界多年來對中國的質疑和偏見。他形容中國是世上唯一未曾中斷的古文明,現代中國是古文明與民族國家制度(Westphalian System)融合而成,擁有獨特的歷史和文化源流,故此是「文明型國家」。張維為絕對是近年把「中國是文明型國家」的概念普及至全世界的背後重要人物。中國作家韓寒曾言:「世界上有兩種邏輯:一種叫邏輯,一種叫中國邏輯。」這網絡金句一般所指是嘲笑中國政治封閉而導致社會價值觀被扭曲的意思,但想深一層,當中國可以發展出另一套與世界其他地方不同的「邏輯」時,中國的「非西方」定位是有其牢固基礎。

 

「中國是文明型國家」這類建構非西方身份的說法,亨廷頓在1996年極受爭議的著作《文明衝突論與世界秩序的重建》(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 and the Remarking of World Order)中,已經有所預言。他預示歐美的西方文明將逐漸衰落,中俄和伊斯蘭世界會崛起抗衡西方,美國為首的西方必須接受這個事實。他強調,西方世界誕生和存在,是獨特的歷史經驗,不能放諸四海,有關西方的價值觀能夠普世的想法是「錯誤、不道德和危險」。

在中美貿易戰爆發前,美中官員已經不時發表針對兩國之間價值觀衝突的言論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西方幻想破滅 華被視為威脅

 

亨廷頓《文明衝突論》發表時,被美國自由派學者猛烈鞭撻,但隨着美國(甚至歐洲澳洲)政商界、學界和民眾逐漸在與中國的交往中碰釘,西方官方和民間非但不再對中國達致民主自由抱有幻想,對於中國官民影響力擴展至歐美社會亦愈來愈視為威脅。是因為亨廷頓提出《文明衝突論》劍指中國,導致中國出現張維為、王紹光和王滬寧(現官至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這些新左派人物,視西方為敵?還是他的想法過於超前,一早看透西方文明和歷史發展的盲點?香港的情況明顯是答案。

 

香港本來既是資訊流通、食四方飯的國際金融中心,但同時是中國實際控制下的主權領土,直接受北京主導的黨國一體政治及法律影響。這個看似兩個極端的組合,在過去40年中美關係良好下,大致相安無事,但如今香港的動盪,既是中美政治的交鋒,也顯現中國與西方在價值觀差異潛藏多年後終於爆發。身處板塊裂縫中的香港,目睹中國執意透過香港挑戰美國及西方世界主導的國際秩序,自然不禁佩服亨廷頓的洞見。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郭耀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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