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 地區研究 宏觀政經 專題研究 東亞

【信報特約】美攻勢浪接浪 北京時間換空間

中美於去年阿根廷G20峰會上同意暫緩執行雙方緊隨的關稅政策,換取更多時間化解分歧後,貿易戰便一直處於膠着狀態,兩國官員互相到訪北京和華盛頓舉行談判,過程中時而表示有進展和氣氛良好,惟兩國亦各自傳出不會讓步的言論。

 

中美全方位對抗為世界政經局勢帶來陰霾,全球多國甚至金融市場均密切注視是次二十國集團峰會(G20)期間的中美峰會。在G20前夕,發生了香港《逃犯條例》修訂引發的政治風波,令人聯想香港問題會否成為兩國談判的微妙因素,甚至會否於兩國潛在的對立中慢慢發酵。面對美國步步進逼,中國國內有聲音不滿妥協,北京內外交迫。40多年前,北京在里斯本身上成功過的方法,相信短期內將持續使用。

 

葡萄牙於1974年發生康乃馨革命(Carnation Revolution)後,里斯本隨即陸續放棄一眾殖民地,包括在同年向中國提出移交澳門主權,但北京以「穩定香港人心」為理由,謝絕葡萄牙的「好意」。里斯本其後分別於1975年和1977年再次提出移交澳門主權,北京依舊拒絕,直至1984年香港主權問題確定後,才與里斯本處理澳門主權移交。

 

中美於去年阿根廷G20峰會上同意暫緩執行雙方緊隨的關稅政策,換取更多時間化解分歧後,貿易戰便一直處於膠着狀態,兩國官員互相到訪北京和華盛頓舉行談判,過程中時而表示有進展和氣氛良好,惟兩國亦各自傳出不會讓步的言論。

中美兩國完成第11輪談判後未有再安排會面磋商,令貿易戰處於膠着狀態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華盛頓朝野合流抗中

 

自5月完成第11輪談判後,兩國未有再安排會面磋商。路透其後引述美方官員稱,中方在這次談判中,於草案大幅刪減華盛頓當初要求北京滿足的協議核心內容,範圍涵蓋有關竊取美國知識產權及貿易秘密、中國針對外國企業的強制技術轉移政策、針對外國企業的競爭政策、外國金融機構進入中國金融市場的權限,以及人民幣滙率操控,令談判最終拉倒。這便解釋到,為何特朗普於兩國第11輪談判結束後,突然宣布向另外的2000億美元中國貨品的關稅稅率提升至25%。

 

美國財長努欽(Steven Mnuchin)在大阪峰會前夕表示,中美在貿易協議內容中已有九成取得共識。換個說法,即是剩下一成是中國堅拒讓步的範圍。上述北京刪減的協議草案內容,外界一直視為中國經濟迅速增長的關鍵,因此北京在這些堅拒讓步範圍的談判空間甚小。同一時間,《華爾街日報》於峰會前亦引述中方官員,指北京的重啟談判條件,不但是要求美國解除所有針對中國貨品的關稅令,以及中國購入美國貨品的價值不會高於去年12月所承諾的,最重要一點就是美國解除針對華為的貿易禁令。

 

從表面看,特朗普現時手上有總值3000億美元中國貨品的加徵關稅空間、華為的貿易禁令,以及針對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的司法引渡令。北京或許仍可把人民幣滙率緩緩貶值來抵消關稅效果,但針對華為和孟晚舟的指控將直接影響其他中國國企日後的美元結算交易以至在全球的業務發展,金額總值和牽涉的利益更高更深。兵臨城下,北京此刻不妥協屈服,大概只有嘴巴強硬實質拖延一計,待台灣和美國明年的選舉結果後再作打算。

 

中美貿易談判停滯不前,雙方互不相讓,一大重點是美國朝野上下均已形成強烈的抗中情緒。特朗普執政以來,與民主黨關係水火不容,在通俄門調查、中美洲非法移民問題、稅務改革、醫療保健改革、內閣人事任命等重要議題上均各不相讓,總統與國會政見分化的程度遠超以往歷任政府,但唯獨在對中國政策和美台關係上,參眾兩院及民主共和兩黨則非常一致。更甚的是,被指立場對中國較為溫和的民主黨總統參選人、前副總統拜登(Joe Biden),在特朗普、多年來支持抗中的桑德斯(Bernie Sanders)、沃倫(Elizabeth Warren)和其他初選對手夾擊下,亦不得不表態對中國強硬。

 

特朗普一度譏諷北京在等待拜登明年勝出美國總統選舉後,對美國大報復,而觀乎民主黨的輿論氣氛,即使拜登順利當選總統,讓步予中國的空間也屈指可數。

 

香港問題從來不是中美元首會晤的話題,即使2014年香港發生「雨傘運動」,中美關係未有因此改變,最主要的原因,是美國對中國仍然採取「接觸政策」(Engagement Policy)。可是,美國去年開始向中國發動貿易戰,在外交及國防政策上改以印太(Indo-Pacific)方向,香港昔日作為中美關係良好的標誌慢慢褪色,而在G20前夕發生的《逃犯條例》修訂政治風波,引發美國參眾兩黨國會議員相繼提交有關檢視美國與香港特殊關係的法案,客觀上使香港由中美的重要橋樑變成中美互鬥的暗棋。

香港以往不是中美元首會晤的話題,然而中美貿易戰及《逃犯條例》修訂引發的政治風波令香港變成兩國互鬥的暗棋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特朗普藉國會挾港制華

 

主導香港國際政治地位的《美國-香港政策法》(United States-Hong Kong Policy Act),賦予美國總統權力隨時頒布行政命令暫停、修訂或取消《香港政策法》下的美港特殊關係,包括香港在美國眼中有別於中國的獨立關稅區條款,但要證明香港自由和法治受損而產生改變《香港政策法》,特朗普則客觀上交由國會一方表態甚至處置,這也是白宮和國會互相制衡,但又可以雙軌執行美國外交政策的微妙之處。故此,特朗普個人可以沒有主動提及香港問題或利用香港制中的動機,但另一邊廂亦可以給予國會代為說話,甚至以主動回應國會訴求為名,利用香港加強圍堵中國的一個暗招。簡單來說,在中美全方位對抗的局面中,香港已經被捲入。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是中國共產黨的游擊戰術的十六字真言,如今美國未駐、未疲、未退,時間換取空間是中國唯一可行的策略。假如習近平可以選擇,或許他寧願不出席是次G20及中美峰會,免卻被特朗普看到自身的困境,也避免被別國領袖當面提起香港而尷尬。「不打沒準備的仗,不打無把握的仗」是北京自1949年以來的指導思想,但今日的美國不是那個當年期盼與中國貿易的葡萄牙,退到哪裏,退到哪時,北京至今也未有方向。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郭耀斌)

 

假如對以上有興趣,你可能會希望知道更多:

中美全方位埋身肉搏的一年

中美貿易戰第一回合 華府略占上風

北京踩入後院 美友台政策盡出

特金擦火花 華失代理權

美日同盟 安倍渴望恢復日本力量

美國外交鐘擺 重歸現實主義

如你對本文章有任何看法或有其他國際政治經濟學題目想與我們團隊探討,歡迎電郵至 [email protected]
The Glocal 盡力為華文圈讀者帶來深入及最新的國際政經評論,喜歡我們的話請向我們捐款並多多支持!你的支持是我們做得更好的動力。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