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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美伊交惡,重啟制裁一年後,誰名利兼收?

一年過去,德黑蘭政權依然健在。在這膠著狀態下,美國達不到預期目標,伊朗經濟亦大受打擊,似乎沒有一方特別有利。然而,為何對身為旁觀者的俄羅斯來說,「美伊冷戰」卻是名利兼收的契機呢?

 

美國宣布退出伊朗核協議(JCPOA)剛滿一年。上年 11 月,剛完結 180 天的制裁過渡期,8 個國家獲得美國豁免,可繼續從伊朗進口石油,而不受次級制裁。然而在今年 4 月,美國國務卿蓬佩奥(Mike Pompeo)宣布終止所有豁免權,揚言要把伊朗的石油出口「歸零」,意味著若在 5 月 1 日之後有任何國家繼續購買伊朗石油,便會受到美國次級制裁。白宮鷹派不滿伊朗在中東的影響力與日俱增,終究還是利用強硬手段打擊德黑蘭政權。

 

伊朗石油第二大買家印度聲稱,會轉向其他國家入口石油,加上最大買家中國苦於應付貿易戰,亦有可能減少購買伊朗石油,以規避風險,這些因素都令事件對油價市場的負面影響逐漸減弱。可是,假設貫徹制裁伊朗,確實會令全球石油供應出現缺口;另一方面,美伊交惡增加了地緣政治風險,或多或少波動石油價格。

 

一年過去,德黑蘭政權依然健在。在這膠著狀態下,美國達不到預期目標,伊朗經濟亦大受打擊,似乎沒有一方特別有利。然而,為何對身為旁觀者的俄羅斯來說,「美伊冷戰」卻是名利兼收的契機呢?

 

俄羅斯為何名利兼收?

 

無論從經濟上或從政治上計算,俄羅斯更願意看見鷸蚌相爭的局面。

 

由美國宣布重啟制裁伊朗開始,國際油價飊升,讓身為石油大國的俄羅斯受惠不少。該國石油出口分別佔整體出口近四成半,而石油相關收入分別佔其國民生產總值(GDP)三成及政府收入五成

 

上年市場蘊釀重啟伊朗制裁消息後,油價便一直攀升, 從上年 4 月每桶 65 至 70 美元的區間,達至上年 10 月每桶 84 美元最高點,升幅近三半。其後,雖然曾一度回落至每桶 50 多美元,但到了最近豁免期到期,油價曾超越每桶 70 美元。拜石油所賜,俄羅斯政府唯獨在 2018 年有 2.7 % 盈餘,為 2015 年油價暴跌後首次。

 

事實上,油價依然有上升空間,除了身為於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利比亞及委內瑞拉因政局不穩而影響石油出口之外,重啟制裁伊朗亦衍生地緣政治風險。現時,全球每日約有 3 成經海路的石油產品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由波斯灣運往世界各地。可是在美伊交惡下,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成為了伊朗對付威脅的籌碼之一;另一邊廂,最近有 4 艘油輪在該處被襲擊,大家都直指伊朗為禍首。姑勿論誰是始作俑者,霍爾木茲海峽的安穩與否,對油價市場影響甚大。

 

相比下,俄羅斯在出口石油上的地理位置佔優。近水樓台,俄羅斯石油對此前獲美國豁免次級制裁的東亞國家如中國、南韓、日本來說,其實十分吸引。同時,俄羅斯倡議的「北極航道」概念呼聲日高,有望成為霍爾木茲海峽的另一選擇,確保航道安全。若將來成事,對俄羅斯的石油出口發展十分有利。

若果貫徹制裁伊朗,確實會令全球石油供應出現缺口,同時增加了地緣政治風險,石油價格將會受到波動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伊朗石油的供應缺口 由俄羅斯瓜分

 

排除黑市因素,假若美國能把伊朗的石油出口「歸零」,進來填補國際石油供應的缺口呢?除了 OPEC 國家,墨西哥及美國之外,俄羅斯有潛力搶佔伊朗的石油客戶。

 

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佔伊朗整體石油出口約 27 %。可是,在中美貿易戰的僵局底下,中國未必冒著受次級制裁的風險予人口實,維持從前從伊朗入口石油的水平。

 

另外,縱使美國已超越俄羅斯及沙地阿拉伯,成為石油最大生產國,更是中國的石油重要來源之一,但近年因貿易戰讓中美關係惡化,加上美國對中國石油供應不穩,所以美國石油對中國來說,相對上不太重要。

 

比較下,從毗鄰的俄羅斯入口石油,風險更少。誠然,早在美國退出 JCPOA 前,俄羅斯早已成為中國進口石油的最大來源,迄今連續三年超越沙地阿拉伯。參考中國海關總署的數據,2018 年 12 月中國每日從俄羅斯進口 165.8 萬桶石油,比起 2017 年同期增長 40 %。此增長歸功於 2018 年 1 月中俄石油管線第二期開通,令輸油量大增。中俄能源合作日益緊密,在此形勢下有利順水推舟,令中國轉向俄羅斯購買更多石油。

 

同時,俄羅斯都十分懂得把握時機,向中國討價還價。5 月中,俄羅斯政府宣布提升石油出口關稅,把每噸石油提高 5.8 美元。作為對俄羅斯石油的最大進口國,中國深受其害。在全球石油價市場波動下,趁火打劫,俄羅斯可說是漁翁從旁得利的佼佼者。

俄羅斯作為當初達成伊朗核協議的「P5+1」國家之一,直斥美國背信棄義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共同利益讓「維也納聯盟」崛起

 

在重啟伊朗制裁下,除了讓俄羅斯在經濟上獲得裨益,在政治上亦進帳不少。近年油價市場起伏不定,令到以沙地阿拉伯為首的 OPEC 成員及以俄羅斯為首的非 OPEC 成員合作,成立「維也納聯盟」(亦即OPEC+),聯手干預油價市場。也故於俄羅斯與沙地阿拉伯都是石油大國,使他們的關係愈走愈近。針對美國有此措舉,OPEC + 在 6 月底開會時或按此改變現時的石油政策。大家之間繼續合作,有助 OPEC + 關係恆常化,鞏固俄羅斯與沙地阿拉伯的關係,讓兩國由能源合作走到其他方面的雙邊合作。

 

最後,俄羅斯作為當初達成伊朗核協議的「P5+1」國家之一,有足夠資格在此事上站在高地,直斥美國背信棄義,其鮮明立場更與英國、法國、德國舉旗不定的態度相形見拙。俄羅斯懂得利用美伊交惡作為契機,把自身定位為國際間值得信賴的仲裁者。猶如在敘利亞問題上,俄羅斯在國際事務上精於挾著美國外交政策的盲點,為自己爭取支持。

 

危機就是契機。在重啟伊朗制裁的背景下,俄羅斯除了扮演著值得信賴的全球能源供應國之外,更因此廣結了不少朋友。近月在波斯灣發生的一切,俄羅斯樂見於此。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孫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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