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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白宮「核彈」投港制華 鞏固第一島鏈

香港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市場,也是數一數二的離岸美元市場,美國制裁香港,不只是瞄準活躍於香港的中港企業,熱中透過美元交易套利或發行美元債集資,更是寧願犧牲眼前在香港的美國企業利益。這場如箭在弦的焦土戰,打響了美國部署印太戰略以來的第一炮,戰略中的第一道防線。

 

在1947至1957年擔任香港總督的葛量洪(Alexander Grantham)在回憶錄《從香港到香港:葛量洪回憶錄》(Via Ports︰From Hong Kong to Hong Kong)提及自己收到英國駐美國大使館一名官員請求,希望協助釋除美國對於香港(被殖民政府默許)成為中國走私活動中心的疑慮。葛量洪在1954年訪問美國6個星期,期間走訪多個城市演講,以《香港:東方的柏林》(Hong Kong : Berlin of the East)和《香港:自由的基石》(Hong Kong : Bastion of Freedom)等為題,嘗試在美國人面前塑造對香港的好印象,令他們擺脫對香港在1950至1953年期間淪為走私中轉站這個壞印象,藉此加緊游說美國放寬出口予香港的工業原材料。

 

66年後,中國訂立「香港國安法」,美國對香港的好印象不再,認定香港與中國再沒有分別,決意取消給予香港區別於中國的待遇。美國慣常透過經濟及金融手段制裁伊朗或北韓,既有保護盟友(以色列、沙地阿拉伯、南韓和日本)的需要,也要展示美元武器化(Dollar Weaponisation)的槓桿效應(孟晚舟案便是最佳例子)。

 

香港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市場,也是數一數二的離岸美元市場,美國制裁香港,不只是瞄準活躍於香港的中港企業,熱中透過美元交易套利或發行美元債集資,更是寧願犧牲眼前在香港的美國企業利益。這場如箭在弦的焦土戰,打響了美國部署印太戰略以來的第一炮,戰略中的第一道防線。

 

總統特朗普在5月27日與檄文無異的演講高調宣布斷絕與世衞關係和取消予香港的特殊待遇。但早在一星期前,白宮便已經發表題為《美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戰略方針》(United States Strategic Approach to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的報告,承認自1979年建交以來對中國所實施的接觸政策(Engagement Policy)失敗,故此將改變對中國的政策,公開遏止中國在經濟、政治和軍事等領域擴張,確保美國國土及民眾安全,維持美國經濟利益不受損,保障印太戰略下台灣和南海安全穩定,以及捍衞美國的價值觀。

葛量洪曾走訪多個美國城市演講,協助釋除美國對於香港成為走私中轉站的疑慮,他也希望香港能成為自由世界的橋頭堡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藉全美反中 結束接觸政策

 

美國制裁香港,法理基礎要追溯至《1992年美國-香港政策法》(United States-Hong Kong Policy Act of 1992),立法背景是一方面尊重中國主權,另一方面給予美國行政機關政策彈性,處理在1997年後美國與香港的特殊關係。《美國—香港政策法》引用及修訂的次數和幅度同時見證着美中關係的盛衰起跌。在9.11事件和中國加入世貿後,美中關係踏入前所未有的黃金期,而即使美國已在2011年公布重返亞太戰略(Pivot to Asia),與中國仍大致維持良好關係,因此1998年至2007年的香港自治情況報告,國務院都是行禮如儀地表明香港享有高度自治,之後直至2015年為止國務院甚至沒有發表有關報告。

 

美中關係在特朗普擔任總統後開始轉差,美國在2018年3月開展針對中國的貿易戰至今,中國不論在談判過程和籌碼都處於劣勢。及至香港特區政府提出《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引來涵蓋範圍更廣泛、內容更詳細的《2019年香港人權及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 of 2019)誕生。2019年底新冠肺炎爆發,中國盤算疫情嚴峻的美國無暇理會疫情以外的事,快速部署訂立「香港國安法」進一步控制香港,結果成為美國跨黨派釋放疑中甚至反中情緒的切入點。特朗普配合《美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戰略方針》,在傳媒面前宣布取消香港特殊待遇,象徵在中國身上實施超過40年的接觸政策壽終正寢。

 

美國的印太概念首見於特朗普於2017年12月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明確列出將加強與日本、南韓、澳洲、紐西蘭、印度、台灣以至東南亞國家合作,應對中國崛起。香港的部分不論在2019年6月的美國國防部《印太戰略報告》(Indo-Pacific Strategy Report)和2019年11月的美國國務院《自由及開放印太報告》(An 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均着墨不多,但其實香港在美國的印太戰略定位,在上述兩份報告面世前已經確定。

 

美國駐港澳前總領事唐偉康(Kurt Tong)在2019年3月發表題為《香港在印太經濟下的角色》(Hong Kong’s Role in the Indo-Pacific Economy)的演講,交代了美國期望香港在印太經濟體框架下能夠妥善處理外國公民出入境及在港居留權益、互聯網及言論自由、在港上市的中資財務資料隱瞞問題,以及司法獨立問題。

 

「香港國安法」摧毀了美國對香港的期望,而瑞幸咖啡造假賬事件導致在美國上市的中國企業前景堪虞,紛紛「撤退」至香港這個中國主權範圍內的離岸美元市場作二次上市。香港本身是中國和中資企業完成美元交易(人民幣─港元─美元自由兌換、國際貿易結算),以及發行美元結算債券(主權債、企業債)的主要地點。在美上市的中資「退守」香港,加上資金短缺問題隨着中國經濟衰退變得更嚴重,香港在中國經濟及金融的戰略角色因此更加重要。從美國角度出發,狙擊香港,特別利用美元霸權的絕對優勢,能一下子針對中國主權債務、中港企業存亡,以至引發對港元的聯繫滙率信心危機,無疑是一粒投向香港和中國的「核彈」,展開經濟及金融的焦土戰。

「香港國安法」摧毀了美國對香港的期望,美國再也沒有不犧性香港的動機,兩國將會在香港有更多正面交鋒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香港金融安危成攻擊內地利器

 

香港、台灣和南海是美中地緣政治的三大衝突點,香港在政經關係上與中國最密切,地理上與中國最接近,加上不涉及軍事防禦,是美國捍衞台灣和南海軍事利益的絕佳選擇。

 

英國早在1950年已率先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同時照顧美國的韓戰禁運要求,以及配合倫敦的外交政策,葛量洪一方面封鎖中港邊界,另一方面默許來往中港的走私活動。葛量洪後來親自前往美國解釋,並嘗試為香港塑造自由世界前沿的印象。如今香港已沒有遊走中美之間的空間,美國再也沒有(起碼是短期內)不犧性香港的動機,因此順理成章,香港在中美碰撞、華府的印太戰略中成為最合適的正面交鋒地帶。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郭耀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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