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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特金三度會晤與無核化協議之可能

而以目前的形勢而言,最有可能亦最為諷刺的是,讓平壤暫時凍結其核武測試和研究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因為相較於完全的棄武,暫緩乃在金正恩的接受範圍,亦是美國現時制止前者持續提升道彈飛彈技術沒辦法中的辦法。北韓是不會放棄核武的。因為沒有了核武的北韓,什麼都不是。

 

繼上次河內峰會破局後,特朗普與金正恩再於南北韓非軍事區(DMZ)會面,稍稍緩和了兩國僵局,讓本是沉寂的協議有望再度展開談判。據朝鮮中央通訊社的消息指,第三次特金會主要圍繞如何緩和南北韓目前的緊張局勢。儘管繼金正恩於7月23日視察新潛艇後,平壤亦在25號再次試射兩枚疑為嶄新設計的短程導彈,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卻仍表示,朝鮮此舉僅為爭取更多的談判籌碼,新一輪與北韓外交部的談判很有可能於八月重啓。然而,實際上美朝兩國可以達成什麽,甚至能否達成協議也還是未知之數。在此前提下,特金三度會晤亦僅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大戲——特朗普再次獲得締造一張「歷史性」照片機會的同時,朝鮮則獲得了某程度上的 「國際認可」。可教人擔憂的是,縱然重回談判桌對美朝雙方均不無好處,美方一再向北韓示好的舉動於長遠全球核安全卻是百害而無一利。

特金三度會晤讓特朗普及朝鮮各取所需,對全球核安全卻是百害而無一利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重回談判桌是唯一的選擇

 

近十年內,北韓的核武技術一直有著明顯的提升——彈道飛彈採用固體燃料,航程由短程(射程不超過1,000公里)發展到中程(1,000-3,500公里)、遠程(3,500-5,500公里)至乎洲際(5,500公里以上)。根據美國國防部估計,2017年7月4日北韓試射的火星14彈道飛彈,有著可跨洲飛行約6,700公里的能力。而同月28日的另一枚洲際彈道飛彈火星15,則達上萬公里之能,可直接威脅美國國內多個重要城市。無可否認若以現時北韓的能力,要成功瞄准並直轟華盛頓仍有一定的難度,然而此等導彈能造成實際威脅的可能性卻還是不容小覷。給予北韓多一天研究核彈的時間,世界就多一分危險。鑑於武力入侵北韓無論在風險還是代價上都過於沉重,不到最後也沒有人願意下這步棋。所以這次特朗普也可以說是被逼著談判,因為那是目前唯一可行拖延北韓核武發展的方案。縱然協商未果,特朗普亦能因勢利導,推個一乾二淨。

 

更何況繼續與金正恩合演看似令北韓有望無核化的劇情,對特朗普而言並沒什麼壞處,還可以為2020年美國大選爭取更多的支持。事實上,是次在南北韓非軍事區的「歷史性」會晤,不變的是,如同上兩次特金會一樣,總是象徵性大於實際意義。當然,若特朗普能達成某程度上無核化協議,將是其擊敗民主黨候選人的重要籌碼。

 

其次就是,北韓的核武問題嚴重威脅美國以及其盟友如南韓、日本的國防安全,是逼在眉睫必須要解決的事。繼上次河內峰會破局後,北韓再次公開試射「戰術導向武器」,若美國不適時重回談判桌,讓北韓在持續的國際制裁下狗急跳牆,將核武技術售予「流氓國家」如伊朗又或是極端主義的恐怖份子,那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而另一方面,對金正恩來說,與美國僵持下去並沒什麼好處。因為雙方實力過於懸殊,而後者動議實行的國際經濟制裁,某程度上亦在碾壓北韓縱有中國背後默默支持與非法交易的維持仍苦不堪言國內的經濟。作為獨裁主義的統治者,金正恩首要考量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政權。利用核武與美國談判,嘗試換以制裁下喘口氣的空間至乎現代化一點的經濟,始是留住金氏統治權的萬全之策。

北韓暫時凍結其核武計劃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未來無核化協議的可能

 

在無核化的概念中,美朝雙方打從開始就存在根本的差異。美國要的是北韓無核化是「完全、可驗證、不可逆轉銷毁」(CVID) 或至少是「最終、充分驗證的無核化」(FFVD)原則,而在朝鮮眼中的「棄武」僅是「暫緩」核武研究和彈道飛彈的測試。所以事實上河內峰會是註定失敗,但其失敗卻非毫無意義,至少讓美朝更清楚對方的底線,這樣才有擬定未來實際協議方案的可能。換句話來說,接下來的無核化談判裡,雙方均要作出一定的讓步,最理想的是在CVID/FFVD與「暫緩」的間隙內找尋一個可行的協定。比方說,讓平壤先凍結目前的導彈測試、並停止製造任何核武素材等。這是第一步。第二步須全面徹查北韓境內所有的核武設施,重回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的監察。如此一來,縱然北韓手上還有核彈,但因其地理位置與所存導彈型號數量均被知曉,其威脅性必大打折扣。第三步當然是南北韓正式結束韓戰,以新修訂的和平條約取代1953年的《朝鮮停戰協定》。而每步的實現,聯合國與美國可斟酌撤回部分的經濟制裁,至乎於南韓的駐軍。當然,這些均是知易行難、過於理想化。而當中可能甚至肯定會引發的狀況亦值得再三思量。

 

首先,美國與北韓直接交涉,並同意後者暫時凍結其核武計劃,而非過往一直主張的全面銷毀,無論這只是第一步還是短暫的妥協,均等於變相承認北韓的核武地位以及其在2003年正式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後破壞國際準則的行為。這可是相當危險的訊息,特別是對其他「流氓國家」而言,或會有發展核武可作談判籌碼與已發展國家抗衡又或從中獲利的錯覺。再者,若北韓的核武地位被承認,日本、南韓等亦無可避免的重新考慮是否該發展核武。如此一來,整個東南亞都會陷入核武擴散、軍備競賽的安全困境。這是最壞的情況。

 

其次是全面撤查北韓的核武設施有一定的難度。自2002年平壤驅逐IAEA的監察專員,並拒絕所有國際審查後,境內的核武設施與導彈數量就成了謎。而這十年有餘的時間裡,朝鮮到底進化到一個怎樣的程度,外界也是揣測居多。這也是為什麼美國不敢貿然發動核戰武力進攻北韓之主因。但這同時亦意味著境內核武的秘密是金正恩所餘無幾的保命王牌,而美國壓根就沒什麼可以換取金正恩為保住小命的最後武器的所謂條件。至於南北韓統一更是遙遙無期、機會微乎其微。不過無可否認的是,這些縱然再困難亦應是美朝協議的最終目標。

 

而以目前的形勢而言,最有可能亦最為諷刺的是,讓平壤暫時凍結其核武測試和研究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因為相較於完全的棄武,暫緩乃在金正恩的接受範圍,亦是美國現時制止前者持續提升道彈飛彈技術沒辦法中的辦法。北韓是不會放棄核武的。因為沒有了核武的北韓,什麼都不是。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李紫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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