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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民粹政府鬥氣拆台 「聯邦派」兩猛將掌大位

歐盟領導班子誕生的過程,雖然依然存在缺陷和參與度不足的問題,但是,歐盟的歷史和民主化進程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著嘗試和失敗的實驗過程,在歐盟内部不再被傳統集團壟斷政治權力,釋放了改革的活力後,有理由相信歐盟將會繼續完善自身。

 

新一屆的歐盟領導班子的誕生,尤其是歐洲執委會主席大位,再一次回歸成員國領袖和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等的磋商推舉,而非由“第一候選人”,即由歐洲議會第一大黨提出候選人成爲歐洲執委會主席,這個不成文規則所決定。在這個制度背後的歐洲議會選制依然存在嚴重的大黨偏見的當下,由同樣具有民選資格的歐洲理事會重新制定領導班子的產生方法,也是歐盟民主政制成長過程中代表修正,必須的一步。

 

歐洲執委會主席,在里斯本條約改革後,技術上歐洲理事會只需要在”考慮到歐洲議會選舉狀況“的前提下以有限大多數(Qualified Majority Voting)後經歐洲議會大多數確認任命歐委會主席,而且最終推舉的主席人選亦是屬於最大黨EPP的要員,所以這次的決定並不存在不合歐盟法規的情況,而單純是歐盟改革派領袖如法國總統馬克龍和即將接任歐洲理事會主席的比利時總理米歇爾(Charles Michel) 等和議會黨團以及歐盟内民族主義者們博弈的成果。

 

不再奉行”第一候選人“制度雖然引來一些歐洲議員的批評,論調間帶有歐盟領導班子推舉過程”回歸黑箱政治“云云,但是”第一候選人制度“本來就是兩大傳統壟斷議會主導的黨團歐洲人民黨 (European People’s Party, EPP/ PPE)以及社民盟(Progressive Alliance of Socialists and Democrats, S&D)爲了無限延續及擴大影響力的產物,在本身缺乏汎歐代表性的情況下,繼續下去不過是延續另外一種民主缺失而已。在試行一届後由歐洲理事會這個在歐盟架構内等同於上議院的機構撤回,除了是代表了歐盟制度上朝更爲廣汎的讓歐洲國民參與改革需時以外,背後也是反映了歐盟内部的整合改革派理想主義者,建制派和民族主義者們之間對於歐盟民主法治價值以及歐洲整合方向的角力。

比利時總理米歇爾將會成為新一任歐洲理事會主席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歐洲”黨團徒具其名 第一候選人制度缺乏汎歐認受性 歐盟屢屢遭民粹主義者所詬病的其中一點,正是作爲歐盟首腦之一的歐洲委員會主席的民主認受性不足;而“第一候選人”這個將歐洲議會選舉和歐洲委員會主席捆綁的做法,雖然已經比往日進步,但是實際上並不足以彌補歐洲議會選制上對於以主權國家為單位,而非全歐洲民意作爲考量進行競選的缺漏。

 

歐盟創立以來直至1993年的馬城條約,歐洲委員會主席這個歐盟以内可以說是相等於的職位一直都是由歐洲理事會挑選和任命,無需經過全歐洲人民投票的歐洲議會的質詢。經過之後多份條約的改革和歐洲理事會的多次妥協,直到2014年方得出”第一候選人“制度。這個制度,本身可以說已經是一個頗大的創舉— 然而在這個制度下,雖然歐洲議會作爲一個整體獲得的權力的確多了,但只要歐洲議會議席依然並非由全歐洲選民以一張名單決定,而是通過由成員國的政黨各自在國家競選拼凑得來,這個制度就依然缺乏真正的認可性。

 

比如說,EPP候選人 Manfred Weber在歐洲選舉辯論雖然的確有所謂的“歐洲政綱”,但是事實是他根本不需要討好全歐洲的選民。作爲一個在德國參選的歐洲議會議員,和其他各國的歐洲議員一樣,他只需要在選區德國勝出,就可以經過EPP這個龐然大物而成爲歐洲最大執行機關歐洲委員會的主席。

 

而EPP作爲一個黨團,它在歐洲議會的絕對强勢,和它對於歐洲整體的政策方向的優劣其實關係相當薄弱:針對著戰後歐洲左翼政黨崛起,九零年代凴著中間偏右的意識形態,EPP吸納包括法國共和黨(Les Républicains) 以及匈牙利青民盟(Fedesz)等多個保守派政黨而得以最大黨統治著議會。換言之,與其說是歐洲選民”選出“了歐洲人民黨領導歐洲議會,不如説是EPP通過歐盟政制的缺漏而不斷擴充勢力範圍的結果。

Manfred Weber雖然在選舉辯論中有提出“歐洲政綱”,但事實上他只需在德國選區勝出,就可以經過EPP成爲歐洲委員會主席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在這樣的一個不健全的選舉制度下,”第一候選人“以現在的模式繼續,自然無法達到與職位相等的民主認受性。 改革派和建制派勝出了和民族主義者的博弈 改革派如馬克龍的 “歐洲復興“(Renew Europe)黨團,固然對於這個制度極爲不滿,在先前屢次提倡改革都被建制派大黨團否決之後,終於得以在歐洲理事會内借力打力推倒了 “第一候選人”制度之餘,亦成功邊緣化了歐盟内如匈牙利,波蘭和意大利等的民族主義政客們。EPP原本的候選人韋伯固然缺乏説服力成爲歐洲執委會主席,但是由於S&D的第一候選人,來自荷蘭的Frans Timmermans 如果獲得足夠第三黨派(比如說綠黨以及極左派)的票源,實際上是可以延續“第一候選人”制度的。

 

然而,在意大利和中歐四國(捷克,匈牙利,波蘭以及斯洛伐克合稱Visgrad 4, 或者V4)的民族主義政府均對於執著於捍衛歐盟法治精神,對於他們民粹政府的行徑相當批判,不時 “干涉内政” 的Timmermans極其反感,抵制他的委任的情況下,在歐洲復興黨團的斡旋後,不但讓盟友米歇爾坐上了歐洲理事會主席的位子,和歐洲復興黨團一樣在理事會内有八位國家領袖的EPP,亦無法無視改革派的聲音而派出了EPP手中其中一位最堅定於歐洲整合立場的要員出任執委會主席—-正是曾經提倡建立“歐洲軍團”的德國防長Ursula von der Leyen。至此,極其有趣的一幕出現:成功阻止了Timmermans的民粹政府們一邊慶祝,一邊將兩位歐盟歷史上最整合派,甚至可以説是希望將歐盟演變成美國般緊密的“聯邦派”,送上了歐盟最高領導班子的寶座。

 

歐盟領導班子誕生的過程,雖然依然存在缺陷和參與度不足的問題,但是,歐盟的歷史和民主化進程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著嘗試和失敗的實驗過程,在歐盟内部不再被傳統集團壟斷政治權力,釋放了改革的活力後,有理由相信歐盟將會繼續完善自身。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尹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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