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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特約】歐洲議會選舉的兩條戰綫

在自由主義以及保護主義,和歐洲共同分擔風險與各國自掃門前雪之間,歐洲民衆將在五月的選舉為歐盟的下一個五年的整合定調。

 

幾個禮拜之後,歐盟將會迎來新一屆的歐洲議會選舉。而這一次的選舉,將不再單是過往各自成員國選舉的延伸,而是一場具真正泛歐影響力雛形,而且從經濟角度來説將重新定義歐盟走向的選舉。一向被大部分選民所忽視,充斥著疑歐派和民粹政客的歐洲議會選舉,大衆利益在跨國議題比如數碼經濟巨頭的監管和歐盟預算的分配等的衝擊下,似乎終於開始重視這場將決定歐盟憲政架構内兩個最大機構—- 歐洲議會和經議會選舉間接選出的歐盟執委會—-的選戰。這次選舉,歐洲人民黨 (European People’s Party, EPP/ PPE)以及社民盟(Progressive Alliance of Socialists and Democrats, S&D)兩個傳統壟斷議會主導的中間黨團,在疑歐民粹政黨以及傳統左派政黨分裂的雙重衝擊下預計議席數雙雙減少,雖然人民黨維持第一大黨地位並且推舉自容克以來在新制下的第二位“第一候選人”應無意外,然而,在就算人民黨聯合社民盟組成大聯合政府都不足以過半數議席的情況下,歐洲議會正式進入各大黨團,尤其是馬克宏所率領的新黨團,各出奇謀爭取成爲議會“造王者”的戰國時代。以此爲背景,這一次的選舉不單純是所謂“歐洲整合派”和“疑歐民族主義者”的對決,而是在此之上超越國界的維度去更進一步的定義歐盟的未來 — 換句話講,將是定義歐盟該”如何“整合而非像過往一樣回答”應否“整合的問題。

這次歐洲議會選舉除了是“歐洲整合派”和“疑歐民族主義者”的對決,也會更進一步地定義歐盟的未來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科技”鷹派“的崛起 不分國界

歐洲對於美國科技巨頭的質疑早已不是新聞,從對於Facebook的私隱保障問題到要求設立所謂 “數位服務稅”以阻科技公司避稅等等的主張不一而終,而這種態度本身是跨國界,甚至是跨越疑歐親歐界限的。先由法國講起;矢志領導歐洲改革的馬克宏秉承著法國一貫的市場保護主義以及他希望通過歐盟擴張法國在世界上影響力的新戴高樂主義主張不但在他領導的共和前進黨(La République En Marche!,LREM)參選歐洲議會選舉,標題為“歐洲復興”的宣言中指出,歐盟必須“將科技巨頭納入汎歐監管平臺下”,共和前進黨政府甚至早在2018年12月,在丹麥,愛爾蘭,芬蘭及瑞典等成員國已經拒絕了歐盟執委會的數位服務稅計劃之後,馬上提出了一個針對Google以及Facebook等科技巨頭在法國廣告營收上徵收達總收入3%稅款的法案。這種對於科技巨頭的不信任和渴望將之納入規管和作爲保護主義壁壘的稅網之中的主張,和其他親歐派的國家政黨—比如說為數碼服務稅法案在歐洲議會投下反對票的愛爾蘭統一黨(Finn Gael, 屬於歐洲人民黨黨團)相悖— 卻與幾個在歐洲整合方面和LREM立場在光譜另一端的國家政黨相合。一向疑歐的法國極左派政黨不屈法國(La France insoumise,FI)的歐洲議會選舉黨綱就直接寫明了要求歐盟保障網絡中立性(net neutrality),以及要求科技公司為它們的人工智能演算法提供透明度的主張。和以法德爲首的歐盟機關在法治公義問題上鬧得劍拔弩張的波蘭法治與公理黨(Prawo i Sprawiedliwość,PiS) 其中一位領導人,現任波蘭總理Mateusz Morawiecki在媒體Politico發表的一篇有關波蘭就歐洲議會選舉對於歐洲將來願景的宣言中,更是指明支持馬克宏的數碼服務稅,認爲這種措施是對歐洲“未來數十年金融科技發展補助” 帶來利好的政策。這種跨越親歐/疑歐意識形態,並非隨民粹而起的噪音而是就歐洲政策整合方向有的分歧,不但對於歐洲政壇有著正面的影響,更是歐洲整合長遠發展的一大利好。

科技”鷹派“的崛起及如何分配歐洲財富將會是今次選舉的焦點 (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歐洲預算:如何分配歐洲財富

另一個更爲敏感的話題,則是如何決定新的七年歐盟預算的去向:就財政政策之上的分歧,也是今次選舉的另一條支綫。雖然歐洲議會無法像一般國家議會般主導由歐盟執委會所提出的歐盟長期預算(Multiannual Financial Framework),但是預算終究必須在議會通過方可落實,而各黨派對於預算案的内容取態亦對最終通過的預算案有一定的影響。同樣地,以歐洲改革領導者自居的馬克宏再一次和其他的親歐歐盟富國盟友出現了分歧,反倒是和波蘭法治與公理黨以及意大利五星運動黨(Movimento 5 Stelle, M5S)等民粹政黨取得一定共識。前者正如先前所述,對於馬克宏寄望歐盟預算加大對於歐洲創新辦事處(European Innovation Council,EIC)的補助表示肯定。後者的情況則更爲複雜和有趣,在當下意大利民意越來越傾向由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領導的另一民粹政黨聯盟黨 (Lega),五星運動黨卻漸漸向著 “正常化” 前進。五星運動黨的現任歐洲議員Fabio Massimo Castaldo三月的時候在媒體Euractiv 發表宣言,表示M5S將會和來自克羅地亞,波蘭,芬蘭以及希臘的四個小黨派組成一個將 ”提倡歐盟國家互助“以及 ”以公共部門積極參與提倡研究及開發去取代撙節政策“的新聯盟。雖然宣言依然不乏民粹政黨標志性的含糊其辭,但是對於逼切地需要從二月的地區選舉失敗中反彈,在選民前展示和聯盟黨不同之處的M5S來説,算得上是一個務實的轉變。在財政政策這一點,和馬克宏等鴿派相對的,其中有頗爲親歐的兩位芬蘭領袖 Jyrki Katainen以及Juha Sipilä;前者為歐洲執委會副主席和前任芬蘭總理,後者則爲現任芬蘭總理。Katainen 早前毫不客氣地炮轟波蘭多年以來接收歐盟總共超過一千億歐羅的各式補助卻不遵守歐盟對於法治公義原則的要求是 “將歐盟當作提款機”,並指歐盟將向經濟發展穩健的波蘭 ”對於歐洲的將來要求帶來更多實質貢獻“;Sipilä則不但在媒體上發表文章指出歐洲的 “悲劇性缺陷” 在於龐大的公共債務,更是早前和丹麥,荷蘭,瑞典,愛爾蘭,立陶宛,愛沙尼亞以及拉脫維亞所組成的新”漢莎聯盟“(Hanseatic League, 取其十四世紀的前身)共同發表宣言反對由法德所主張的歐盟共同財政預算等分擔風險的政策。對待歐盟共同財政的態度,正是歐債危機以來歐洲整合分歧的核心。

 

自由主義以及保護主義,和歐洲共同分擔風險與各國自掃門前雪之間,歐洲民衆將在五月的選舉為歐盟的下一個五年的整合定調。

 

(原文刊於信報,作者尹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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